李常安想了想。
好!去看看。
第二天傍晚,益州城果然热闹起来了。
李常安带着阿铁和豆沙,走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
满街都是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还有做成各种人物形状的彩灯,挂满了街道两旁的屋檐。
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说笑着,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小吃的摊贩挤满了街角。
豆沙趴在李常安肩头,眼睛都看直了。
【哇,好漂亮!】007也兴奋起来。
【宿主,你看那个!那个会转的!还有那个!那个像凤凰的!还有那个】
李常安没理它,只是慢悠悠地走着。
他买了一个兔子灯,提在手里。又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阿铁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剥好了递给李常安。
公子,吃。
李常安接过栗子,放进嘴里,糯糯的,甜甜的,还带着糖的焦香。
他眯了眯眼睛,真好吃。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
李常安挤过去一看是个猜灯谜的摊子。
一盏巨大的走马灯下,挂满了写着谜面的纸条,猜中一个,能得一盏小灯笼。
摊主是个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围观的人。
李常安来了兴致。
他挤到前面,随手摘下一张纸条。
一点一横长,口字在中央,大口不封口,小口里面藏。
他念出来,打一字。
他想了想,高。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公子好才思!正是高字!
他摘下一盏兔子灯递给李常安,这是彩头!
李常安接过灯,转身递给阿铁。
阿铁捧着灯,憨憨地笑。
李常安又摘了一张。
有土能种庄稼,有水能养鱼虾,有人不是你我,有马走遍天下。
他念道,打一字,也。
摊主的眼睛瞪大了。
公子好快的反应!他又摘下一盏灯递过去。
李常安接过,继续猜。
一连猜了十几个,个个都对答如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摊主的脸都笑僵了不是高兴的,是心疼的。
再猜下去,他的灯笼就要被赢光了。
李常安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够了,剩下的,留给别人吧。
他把手里的灯笼分给旁边几个眼巴巴看着的小孩,转身挤出人群。
阿铁捧着那堆灯笼,一脸茫然。
公子,这些怎么办?
李常安回头看了一眼。
送人,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分给路上的人。
阿铁想了想,憨憨地点点头。
他把灯笼分给路边的孩子,一人一个。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笑声洒了一路。
李常安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欢快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宿主,】007小声说,【你好像很开心。】
嗯。李常安说,挺开心的。
【那就好。】007也笑了,【你开心就好。】
李常安抱起豆沙,继续往前走。
满街的花灯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
李常安把益州城逛了个遍,又把周边的几个县也逛了个遍。
他去过青城山,看过道观的晨钟暮鼓。
他去过都江堰,看过李冰父子的千秋功业。
他去过峨眉山,看过金顶的云海日出。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慢悠悠地逛,慢悠悠地吃,慢悠悠地看。
豆沙跟着他,也玩得不亦乐乎。
阿铁跟着他,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沈济舟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问殿下还有什么需要的,问殿下玩得开不开心,问殿下打算什么时候
后半句他没敢问出口。
李常安每次都说:挺好,不用,再等等。
沈济舟收到回话,就叹一口气。
叹完气,继续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天,李常安刚从青城山回来,正在屋里歇着。
豆沙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阿铁在门口守着,像个门神。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知章的声音响起:殿下!殿下在吗?
李常安皱了皱眉。
这些天,贺知章从来不敢这么冒失地来找他。
出什么事了?
他起身,打开门。
贺知章站在门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声音发颤,殿下,出大事了!
李常安心头一跳。
什么事?
贺知章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口。
李常安看着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说。他说。
贺知章深吸一口气。
京城来消息了,他说,陛下病危。
李常安愣住了。
什么?
贺知章的声音发着抖:陛下从北疆回来后,就一直病着,太医说是急怒攻心,伤了根本。本来养养也就好了,可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
他说不下去了。
李常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豆沙醒了,抬起头看着他,吱了一声。
病危?
【宿主,宿主!】0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惊慌,【宿主你没事吧?】
李常安回过神,他看向贺知章。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
从京城到益州,八百里加急要跑七天。
也就是说,父皇现在
李常安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叔公呢?
岳父大人在前厅,贺知章说,正等着您。
李常安点点头,他把豆沙放下,整了整衣袍,走。
他大步往外走,阿铁默默跟在后头,豆沙小跑着跟在脚边。
贺知章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道月洞门,走过一条条回廊,来到前厅。
沈济舟正站在厅中,背对着门口。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殿下,您都知道了吧?
李常安点点头。
沈济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李常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西南的天还是很蓝,云还是很白,风还是很轻。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叔公,帮我准备一下。
沈济舟看着他。
李常安说道:最快的马,我要回京。
沈济舟点点头,已经备好了,就在府门外。
他看着李常安,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殿下,一路保重!
李常安点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说道:叔公,这些天,多谢您了。
沈济舟摇摇头。
殿下说什么呢,这都是应该的。
李常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阿铁跟在后头,豆沙小跑着跟着。
沈清知和贺知章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第88章
李常安用了七天, 从益州赶回京城。
七天里,他换了八匹马。
阿铁跟在后头,豆沙被他裹在怀里, 用披风紧紧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黑豆眼一直盯着他,偶尔吱一声。
第七天深夜,京城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
李常安勒住马,望着熟悉的城楼。
月黑风高, 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悬起,护城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城楼上,火把通明,士兵来回巡逻。
李常安策马上前。
站住!城楼上传来厉喝,何人深夜闯城?!
李常安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开门!
城楼上的士兵愣住了。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一个校尉探出头来,借着火把的光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