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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别说方才说话时那谈吐、那涵养,清贵沉稳,温文知礼,一看便是世家清流教养出来的,纵是男子,也当得起绝世二字。”
  洛千俞一怔。
  少年茫然抬眼,望向孙夫人。
  “的确。”老侯爷淡淡颔首,“终究是闻家出来的人,不卑不亢,并非庸俗虚妄之辈。”
  孙夫人应和一声,抬手,轻抿了口清茶,“当然,我的儿子,本就是世间最好的,便是心悦之人是男子,也必得是闻钰这般天下第一人,才配得上咱们俞儿。”
  洛千俞:“……?”
  老侯爷捋着胡须,缓缓开了口,“这个闻钰,昔日乃是金科状元郎,沉冤昭雪后官居要职,本是登科拜相的栋梁之才,纵后来辞官归隐,却能成了那九幽盟尊主,号令九州,据言天下无人不敬,无人不畏。”
  洛千俞:“??“
  爹娘……究竟在说什么?
  “更何况,这个盟主大人,昔日还是俞儿的贴身侍卫,两人朝夕相处,知根知底。”孙夫人放下茶杯,以锦帕轻拭唇角,“靖安公府是清白端正的清流门户,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温润正直,文武双全。这个儿媳,我看不错。”
  老侯爷顿了顿,似是默认,沉声道:“更不必说,靖安公当年一手书法冠绝京华,闻家更是世代传承。”
  “正好让俞儿跟着练练那手烂字,免得日后入朝奏对,叫同僚笑话。”
  洛千俞:“……”
  是他听错了?
  父亲母亲这是……同意了?
  孙夫人闻言笑了起来,掩口道:“官人说的是,这般看来,两人当真般配得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老侯爷捋了捋胡须,沉吟着,并未点头:“他方才那番话,倒是真心。”
  “可不是么。”孙夫人笑着接话,“自俞儿进门,他目光便未曾移开半分,我看着温柔缱绻得紧。便是俞儿幼时,我这做母亲的,也不曾这般寸步不移地瞧着。”
  洛千俞耳根霎时一热:“母亲!”
  孙夫人望着他,眉眼间似是愈满意,温声道:
  “闻钰此人,人品、才学皆是顶尖,又是真心待俞儿,咱们还有何不放心的?”
  .
  另一头,一大早,探亲归来的昭念兴冲冲踏进侯府。
  听闻小侯爷回来了,他心中激动难抑,脚步生风。又听下人说少爷去主堂拜见侯爷与夫人,当即转身快步奔向小厨房,手脚麻利地备上了小侯爷平日最爱的点心、蜜饯,又细心沏好了温凉适口的茶水,端着托盘便匆匆往主堂赶去。
  方一踏进门,便完完整整听到了孙夫人最后一句。
  ——“闻钰此人,人品才学皆是顶尖,又是真心待俞儿,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昭念脚步一顿。
  手中茶盘“啪”得落地,瓷片茶水溅了一地。
  堂内几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昭念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同意!!!”
  他似是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却依旧发颤:“属下……属下不同意……”
  他扑通跪地,膝行两步,声音已带了哭腔,涕泗横流:“侯爷,夫人……万万不能同意啊!不能让那强盗得逞……”
  “你、你们都不知道实情……”昭念激动地语不成句,含含糊糊,“少爷心悦的人……其实是太子殿下啊!他们私定终身过,定过终身的…小侯爷是因为那场热病,失了幼时记忆……才被那厮骗走的……是被那个强盗骗走的啊……”
  洛千俞瞳孔一震,忙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捂住昭念的嘴,笑呵呵道:“昭念一路赶路累坏了,还没睡醒呢,竟胡言乱语认错人了,父亲母亲莫怪,儿子这就带他去醒醒神!”
  言罢,不容分说便将人连拖带拽拉出了主堂。
  昭念只发出一声闷哼:“唔——?!”
  直至被拖至院外僻静无人之处,洛千俞方才松了手。
  昭念喘着粗气,方被松开,便急声道:“少爷,万万不可啊!此人包藏祸心,那日宫宴散后,他竟趁少爷酒醉偷亲过少爷,属下亲眼所见!这般居心叵测之徒,怎么能托付终身?……无论如何,即便少爷不愿,属下也定要向侯爷、夫人禀明实情!”
  “嘘,低声些。”洛千俞又气又笑,无奈,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在那之前,昭念,我带你去见一人。”
  昭念茫然抬首,只好跟在他身后,疑惑道:“少爷,是何人啊?”
  昭念万万未曾料到,洛千俞竟将他引至侯府待客的清雅院落,推开院门,绕过影壁,庭中立着一人,长衣墨发,眉目清冷,正是那罪魁祸首——昔日小侯爷的贴身侍卫,如今权倾四方的九幽盟盟主,闻钰。
  昭念浑身僵住,退后一步,声色不善:“你、你怎的如此阴魂不散?”
  他定住身形,气息微颤,直视闻钰:“闻大人,莫非你以为坐上九幽盟盟主之位,便能以此挟制侯府,强逼少爷与你一处?情之一事,本就讲究两厢情愿,纵是盟主之尊,亦不可逆天而行!只要我昭念尚有一口气在,你休想如……”
  “昭念。”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轻唤打断。
  昭念一顿。
  往日里,闻钰见他这般叫嚣对峙,素来淡漠疏离,连半分眼神都吝于给予。可今日,男子只微垂眼帘,面容沉静,眉眼间气韵神色,甚至觉出些莫名的异样感。
  非要说清。
  那感觉,竟像是……熟悉。
  闻钰缓缓启唇,声色清贵低缓:“昭念。”
  “多谢你。”
  昭念一怔,茫然错愕:“……你说什么?”
  “这些年,辛苦你了。”
  闻钰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隔着悠长岁月,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遵我之托,留在阿檐身边,替我照顾他。”
  昭念瞳孔骤然剧震。
  这话……竟是宫变之际,太子殿下临终前,将小侯爷亲手托付于他时说的话。
  阿檐,阿檐……
  这世间,只有太子殿下会这么唤少爷。
  可闻钰怎么会知道?
  分明是陌生的躯壳,却偏生透着刻入骨髓的旧影。
  一个荒诞莫名的念头骤然涌上,骇得他心魂俱颤,又很快被甩去,昭念强压着惊涛骇浪,声音发颤:“闻大人,我……我不明白。”
  “多谢你当年拼死救下阿檐,带他逃离皇宫,平安归府。”闻钰一字一句,竟清晰吐出当年太子临终的嘱托,目光沉沉落于他身,“我不在的这些年,有你寸步不离伴他左右,此等恩义,早已超越君臣,逾越主仆,昭念,我感激不尽。”
  “太子殿下……?”
  昭念双腿一软,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着唇,他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之人:“这、这如何可能……”
  闻钰将他搀扶起身,沉声道:“昭念,你做得很好。”
  “太子殿下……”
  昭念再也支撑不住,跪倒伏地。
  不久,昭念抱住太子殿下的腿,哭出猪叫。
  .
  两日后,老侯爷寻至洛千俞身前,开口便提议让他长留京城,择佳地为他兴建外院。
  洛千俞心中诧异,问:“外院?爹,这等事当真能行?”
  老侯爷眼一瞪,胡须微翘:“有何不成?你寻得救命药草,救下满城百姓,立下如此大功,至今未讨半分封赏。区区一座外院,已是委屈我儿。”
  “可是……”洛千俞不解,“侯府这般大,儿子不是有锦鳞院么?”
  “你即将成家,那小小院子哪够你和闻钰住?”老侯爷负手而立,“那外院宽敞,有湖泊有花园,到时候给你拨些得力下人,你们独立为院,过自己的日子去。”
  洛千俞心弦一震。
  他自然知晓,京城寸土寸金,建一座外院意味着什么。父亲这是……要给他与闻钰在京城有一个真正的家,从此分府别住,无拘无束。
  心中暖意翻涌,本已定下日程,过几日随闻钰回九幽盟住住,此刻却没忍住诱惑,终究将行程默默往后挪了挪。
  没过多久,朝廷恩典正式批复,侯府兴建外院一事,传遍京城。
  没过几日,皈喜忽然前来,向洛千俞请辞,欲启程返回西昭复命。
  洛千俞只当他是久居异国、住不习惯,当即备好路费与良驹,亲自相送。临别之际,皈喜望着眼前少年,低声问道:“三殿下,打算何时回西昭?”
  洛千俞一时语塞,默默挪开视线,挠了挠发梢,“暂且不回了吧……皈喜,你知道的,我可不想一踏入西昭,就被那老头子关禁闭,要回去,起码也得等他气消了再说。”
  殿下顿了顿,又补道:“何况京城不是挺好的嘛?我还想看看外院建成什么模样,或许要多住上一阵子。我爹昨日说了,竟破天荒许了我一个蹴鞠场,小爷我昨夜亲手画的图纸,兴奋得一宿没睡着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