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季寒桐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确实都长得不错,眉清目秀的, 有几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俊美,不过自然都比不上师兄就是了。
  那些人也在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季寒桐低下头,没有理会。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子的瘦小男人。
  “诸位久等了,”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笑容满面,“我是李府的管家,今日招轿夫是为了护送我家小姐出嫁。小姐是我们李老爷的掌上明珠,这送亲的队伍可不能马虎。”
  管家说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扫到季寒桐时,他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管家快步走到季寒桐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回头对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您看这位如何?”
  那瘦小男人走上前来,围着季寒桐转了两圈,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他的声音尖细刺耳,“这骨相,这皮相,难得,实在难得,一定能满足要求。”
  季寒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管家却已经拍板定案:“就这位了!”
  季寒桐:“……”
  季寒桐还没来得及反应,管家已经挥了挥手让其他几个年轻人退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季寒桐、管家,还有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
  季寒桐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管家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
  “……我姓季。”季寒桐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招轿夫吗?”
  “轿夫?当然要招轿夫。”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公子您这长相,做轿夫太可惜了。”
  季寒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管家收敛了笑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季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要嫁的是平城孙家。平城靠近归墟宗,是个好地方,可这一路上不太平啊。”
  “最近山匪横行,专挑娶亲的队伍下手,上个月就有两家新娘子被掳走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季寒桐愣了愣:“所以呢?”
  “所以我家老爷想了个万全之策。”管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小姐已经提前被护送过去了,但是喜轿里得有人啊,如今不太平,我们找不到姑娘愿意假扮新娘,只能看能不能找个男子了。”
  季寒桐瞪大了眼睛:“你们想让我假扮新娘?”
  “公子果然聪慧!”管家一拍大腿,“我们正是此意,您放心,这一路上您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喜轿里就行,等到了平城附近我们再找机会把您和小姐换过来。”
  季寒桐霍然站起身。
  “不行,”他断然拒绝,“我不干。”
  开什么玩笑?他是来找师兄的,不是来给人家当替身新娘的,而且穿女装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管家连忙拉住他:“季公子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
  季寒桐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一百两!”
  “……”
  “二百两!”
  季寒桐还是摇头。
  管家咬了咬牙:“五百两!”
  季寒桐看着他,忽然问:“从这里去太玄道宗,需要多少钱?”
  管家愣住了。
  “太玄道宗?”他和那个瘦小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公子要去太玄道宗?”
  季寒桐点点头。
  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季公子,不是我泼你冷水,太玄道宗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太玄道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管家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这样吧季公子,您答应替我家小姐走这一趟,事成之后我们李府出人出钱护送您去太玄道宗附近,一路上的盘缠、护卫全包在我们身上,不过我们最多只能护送您去距离太玄道宗最近的城池。”
  季寒桐愣住了:“真的?”
  “说话算话,”管家拍着胸脯,“我们李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季寒桐咬了咬唇,十分心动。他这具身体没有修为,一个人上路别说去太玄道宗,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地界都是问题,有人护送总比自己瞎闯强。
  为了见到师兄,不就是穿个女装,当个替嫁新娘吗?都是小事。
  “好,”季寒桐一狠心,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管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季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一挥手,一个侍女立马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套大红色的衣裳回来。
  季寒桐看着那套衣裳,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套嫁衣。
  大红的嫁衣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样,裙摆拖地,金线流转,旁边还配着一套头面——凤冠、霞帔、盖头,一样不少。
  “这……真要穿这个?”
  管家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不穿嫁衣怎么能叫新娘子?”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忍一忍,这都是为了去见师兄。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接过那套嫁衣然后被侍女领进了隔壁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季寒桐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团大红色的布料,欲哭无泪。
  活了几百年,他可从未穿过女装,更何况这还是嫁衣。
  季寒桐咬了咬牙,开始往身上套。
  好在古代的衣裳虽然繁复,但他在修真界待了四百多年穿衣服还是会的。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把那层层叠叠的嫁衣穿好了。
  季寒桐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一身正红嫁衣裹身,料子是上等的织锦,绣着缠枝牡丹与金线卷云纹,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地面,衬得季寒桐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纤细挺拔。
  长发被简单拢在脑后,尚未戴上凤冠,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得季寒桐脸小而精致。嫁衣领口微收,勾勒出清瘦的肩线,腰身处被束带勒得纤细,盈盈一握。
  让他想起了当日与师兄的结契大典。
  季寒桐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忽然酸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走出房门,管家和那个瘦小男人正等在门外。看见季寒桐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管家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管家结结巴巴地说,“季公子……您、您这……”
  季寒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
  “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太好看了!比我家小姐还好看!”
  他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双手搓个不停。
  季寒桐:“……”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管家终于冷静下来,拉着那个瘦小男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然后满脸堆笑地走到季寒桐面前。
  “季公子,明日卯时喜轿会在府门口等候,到时候您只需要坐进去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你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你看我身边这位就是这次护送咱们的镖师。”
  季寒桐点点头。
  管家又叮嘱道:“记住,这一路上您千万不能说话,被暴露出来了你的男子身份。”
  “好。”
  “还有,盖头不能掀,掀了就不吉利了。”
  “知道了。”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啧啧称奇:
  “真俊,真俊,这一身穿在季公子身上竟真的比女子还惊艳。”
  季寒桐:“……”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找到师兄,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第二日,卯时未至季寒桐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因为记挂着沈澜川,他几乎一夜未眠,此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管家派来的丫鬟们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将季寒桐按在镜前开始梳妆。
  季寒桐僵坐在那里,任由那些丫鬟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脂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让季寒桐有些反胃。
  “公子的皮肤真好,”丫鬟一边替季寒桐描眉,一边由衷地赞叹,“这粉都省了大半。”
  季寒桐没有应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妆成。季寒桐睁开眼望向铜镜。
  镜中人眉眼如画,黛眉弯弯,朱唇一点,脸颊被胭脂染上淡淡的绯红。凤冠压在发顶,垂下的珠串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清冷的眼。
  他移开目光,不愿再看。
  丫鬟们替他披上霞帔,又将红盖头覆在凤冠之上。
  眼前骤然一片通红,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