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假装无事发生,惯常地给出了自己应该有的关心道“下午还有训练。”
“想透透气。”
月岛萤简短地回答,身体却重新直了起来,整个人都转向你,正面对上你努力控制住不要飘忽的视线道“里面有点闷。”
他顿了顿,视线依然没从你脸上移开。
“你呢?”他又问,声调平稳地道“是拿什么东西,需要专门跑到这里来?”
“……只是想拿一些备用毛巾。”
你对上他的视线,眼睛也不眨地试图编造理由把他糊弄过去搪塞道“那里的都用完了,所以我去后面的储物柜里面看看还有没有。”
“是吗?”月岛萤的语气依然平淡无波地道“但我记得备用毛巾在我们进来的第一天就全都搬过去了,后面的柜子应该早就已经没有了。”
“……对啊。”你强撑着点头,又刻意把自己的空荡荡的双手摊开给他看道“所以我刚才没有找到备用毛巾……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可能?”
月岛萤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
他朝着你的方向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刚刚还能勉强让你感觉到安全感的距离立马就被瞬间拉近,他站在你的面前,阴影几乎要把你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你不可能记错的,弥弥。”他看着你,低声回答道,几乎是一字一句,声音冷静又笃定。
“昨天,是我们一起来的,你当时就嫌东西太重,说'东西太多了,阿萤帮我拿一下。'我让你去找别人,你说。”
“'和别人都不太熟,找阿萤比较放心。'”
“所以。”
他微微俯身,距离又一次拉近了,在你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时候,他只是依然维持着那个靠近但又被你躲开的姿势,看着你道“你到底和山口去干嘛了?”
“……”你立马又僵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你刚刚在和山口忠在一起?
好一会儿,你才开口。
“……阿萤,你在说什么?”
你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放轻了,在周围安静的空气里面显得干涩又含糊,像是含着一块没什么滋味的糖。
“……”但对方没有说话。
于是你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月岛萤。
午后的阳光还是一样的好,从他的身后投射进来,但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睑,像是只是在安静地等着你的回答。
但你知道不是。
他的身体现在就挡在你的面前,即使只是站着,也能轻而易举地就把你圈定在这个现在无人经过,于是就显得分外空旷的角落,截断你看向另一边的视线。
“我说。”他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地肯定道。
“你和山口。”
“绝对,干了什么事情。”
“所以。”
月岛萤看着你,语气平淡无波地道。
“麻烦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告诉他?
你还以为自己简直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告诉他?
于是你张了张嘴,试图像刚才一样接着搪塞过去道。
“我……”但你才吐出一个字眼,他就已经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又被拉近了。
“……我和阿忠能干什么?”
你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终于说出话来,你看着他,说出了那个你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次的借口重复道“阿萤,我们只是说了会儿话而已。”
“只是说了会儿话?”
月岛萤重复了一遍你的回答,语调平缓,但很明显他并不相信,他的视线只是盯着你,他低着头,看着你被迫仰起来看他的脸,看着你努力想要表达真诚的眼睛,还有你紧紧抿起来的嘴唇,然后他又重新抬起来,看进你的眼睛。
“……只是说话需要挑在那种地方?”
他轻声问,声音不高道“需要避开所有人?”
“那里……比较安静。”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干巴巴地解释道“……阿忠他只是有点事情想问我……”
“……我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讨论一下而已……”
闻言,月岛萤的嘴角几乎是立马就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哦。”他应了一声,又是那种平淡到几乎听不出来里面裹着什么情绪的声音道“那看来的确是讨论得相当深入。”
“深入到,要在里面呆这么久。”
你的心脏猛地一跳。
“……其实也没有很久。”
你试图反驳,强装镇定地道。
“没有?”月岛萤挑了挑眉。
然后。
他又向前靠近了一步。
现在,几乎近在咫尺。
你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靠,却只抵到了后背的墙壁。
无处可退。
“那为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道。
“你现在要这么紧张?”
!
你的眼睛立马睁大。
“……我没有紧张。”
你试图反驳他道“明明……明明是阿萤的错吧,随便就把我堵在这里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然后还要怪我紧张。”
“是吗?”月岛萤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微微偏了偏头道“原来我的问题让你觉得很奇怪?”
“但是这只不过是普通的问题吧。”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还是说,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才会让你觉得这些普通的问题很奇怪?”
“阿萤!”
你的声音立马变得大了一点,连你自己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虽然你马上就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你惯有的平稳道“真的没什么。”
你强调道。
“没什么?”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月岛萤反问道,他没有因为你难得在他们面前强硬起来的语气后退一步,反而步步紧逼道“我只是在问你,你和山口在杂物间里面,到底做了什么而已。”
“我们就只是说了说话而已。”
“因为有点事情,所以阿萤你不……”
“有点什么事情?”
他立马打断,像是在嗤笑地道。
“我们不是挚友吗?”
“你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连这种东西都不能和我说吗?”
“……”你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看着你半晌。
“那看来……”
于是他看着你的脸,轻飘飘地就下了定论,慢慢地道“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你的心立马咯噔一下。
“阿萤,我要离开了。”你试图提出告辞道“我还有事……”
“弥弥。”
你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在喊你,声音很低地道。
你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了你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来。
你的身体立马就下意识绷紧了,几乎以为他要和山口忠一样向你伸手。
但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勾住了自己的眼镜,然后在你茫然又警惕的注视下,慢慢地将它摘了下来。
他的眉眼几乎清秀到俊俏,下颌的线条也同样干净利落,轮廓流畅漂亮。
“……”
你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
你不是没有见过他摘下眼镜的样子。
但每一次你和他的距离都没有现在这么近过。
于是你的呼吸下意识地就屏住了。
他随手就将眼镜握在了手里,另一只手却又抬了起来,指尖悬在距离你很近的地方停了片刻,最后轻轻地碰上了你的脸颊。
你浑身一颤,想要偏头躲开。
但他的动作只是看起来轻柔,几乎是在你马上要避开的时候,他的手掌就已经完整地贴了上来,捧住了你的一侧脸颊。
“阿……阿萤?”
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立马就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想要让他放开,你的声音更是,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开始剧烈跳动。
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你这些问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靠你靠得那么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要用手贴上你的脸颊。
但也许你是知道的。
就像是月岛萤说过的无数遍“我们是挚友”的话一样,你只是在欲盖弥彰,好像只要他不直说,你就可以接着假装不知道,继续你想要的,可以被你掌控的日常。
但现在他的脸在你眼前放大。
没有了镜片,你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双此刻正注视着你的眼睛。
他的指腹在你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你过分紧张的情绪,明明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你却跟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