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苏遗心里有那人。
他上次对他那么坏,把他做到发烧,还从医院里逃了出去。
傅沉心里沉下去,握紧门把的手攥紧,扭开——眼前的画面,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傅沉看着黑发的少年坐在雪山前的落地窗下。
他冷白的皮肤雪白得晃眼,甚至有些过度苍白,空洞却水汪汪的凤眼,睫毛浓密纤长,侧坐在那窗边,木质地板上的椅子上。
而这看似病弱颓靡,美得惊心的美人,皮肤在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被屋外的冷风一裹挟,整个人下意识后怕得颤抖了下,那白得晃眼的皮肤在傅沉眼下一点点粉了起来,粉中透白,仗着屋内暖气足,只穿了一件白色折叠宽领漏肩衬衫,连长裤都没穿,赤着脚踝踩在地板上。
傅沉甚至不敢呼吸,他反身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上前。
眼前的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距离上一次被他在医院逃走,已经是好多天前。
傅沉不敢出声,不敢让他发现是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苏遗,浑身上下都可口诱人,是一块他不敢品尝的雪白色小蛋糕,连他圆润粉白的脚趾,都不似踩在地板上,而是踩在了傅沉的心上。
他呼吸一滞,早忘了自己是来质问的。
他能质问什么?
他早就知道苏遗心里的人不是他不是吗?
是他贱,是他蠢,是他死性不改,是他甘之如饴。
苏遗下意识听着动静,慢慢转过身来,目光空洞地看着傅沉,当然他装做看不见,只下意识颤抖着,表现出一丝肉眼可见的紧张,让人心疼。
“……楚慎之,你来了?”
他露出一抹哀伤,透明的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正正好挂在眼睫中央,在傅沉走近的瞬间,恰到好处地潸然落下,颤着嗓音,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狼狈地要走过去,伸手摸他:
“苏憾,你来了是吗?”
傅沉心底的怒火翻涌着,又因这颗泪而被浇灭。
他可耻的,走近,一把抓住苏遗的手腕,一声不吭地冒名顶替。
“我愿意的,哥哥,我愿意的。”苏遗哑然道,眼睛一动不动地微微抬头,露出自己白皙漂亮的脖颈,“哥哥,你亲亲我好不好?”
傅沉心底一沉,随即更怒!
那个畜生!
然后他就立即毫无心理负担地冒名顶替了这个畜生,伸手抚摸上苏遗光滑白皙的腿,低头急切地吻上去。
“哥哥……我喜欢你。别离开我,哥哥……”苏遗边仰头承接着这个吻,边哀伤祈求地吻着,“别抛弃我好不好?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傅沉心里一痛。他怎么可能会不要他!
绝不!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给我遗宝演爽了!!!
第72章
苏遗和他匆匆吻了两秒, 二楼木板走廊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温存中的两人。
苏遗反应过来,恐怕是还有人来了。
他立即伸手一把推开他, 抬起赤脚就踹过去。
傅沉猝不及防, 被他不轻不重地一脚踹得往后趔趄一下。
佯装看不见的苏遗听到动静,连忙伸手去摸他,关切地问:“你……你没事吧?”
傅沉不敢吭声, 他确实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不管来者何人,一旦喊破他的身份, 被苏遗知道,那他也不用要脸了。
他连忙后退, 扭开门把, 转头留恋地看了眼还茫然望向他旁边方向的苏遗,回头扭开把手,快速闪出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来坏他的好事。
他侧身藏于二楼对面的房间, 关上门, 低头在猫眼里探察敌情。
当李择屿走进他视野, 站在苏遗房间门口时,傅沉忍不住冷笑,在心里看上了他的笑话。
不过是个自命清高的家伙,他看苏遗心里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这人。
当起他傅沉的情敌, 都不堪一击。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看这人如何进门去碰一鼻子灰。
李择屿推门进去, 同样反手就关上了门。
他看到门内坐在雪山窗下的美丽青年,缓缓地听到动静回头, 本该鲜活黑亮的双眼却空洞失焦,向他发出微末动静的方向转过去。
李择屿来之前听说他得了雪盲症,但正在亲眼看到,这样脆弱易碎的苏遗,心口还是猛地一窒,闷痛得不知说什么。
怪他一直骗他,他的喜欢全是假的;还是怪他心里原来真的有别人。
青年似乎感受到他的沉默,苍白清冷的脸上微动,迟疑地出声:
“……你是谁?为什么不说话?”
李择屿却忽然间因为他这句话不愿,也不想出声。
他怕看到苏遗脸上失望的神情。
他希望他来吗?
他心里心心念念的人……不会是他。
李择屿走近,看着苏遗忽然急切地从高脚木椅上站起来,不顾自己看不见,也非要伸出手去摸他,感受他的存在。
苏遗:“你到底是谁?你……你说话呀?”苏遗故意摸偏了,与李择屿擦身而过,在险些要撞上茶几时,旁边那人终于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强劲有力的手臂,直接将他扶稳。
苏遗踉跄着,摔到他怀里,连忙慌忙地要起身从他身上起来,“对、对不起。”
李择屿观察着他的眼神,始终是失焦空洞的,可他脸上的神情却那么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拘谨,似乎很怕给来人惹麻烦,被厌烦一样。
他黑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苏遗,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强迫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摸着,他心想:只要这个人,只要这个人心里有他,哪怕是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
那剩下的所有,都由他余生补齐。
苏遗突然被他抓住手,吓一跳,他没敢去看李择屿的眼神,却在这静默的余韵中,忽然间懂了他要的是什么。
他被李择屿抓着手,一点点,摸遍眼前人的眉骨、眼睛、鼻梁、嘴唇。他微微颤抖了下,失焦的眼眶里却忽然红了,溢出泪来欲落未落。
“李……是你吗?”他像是太谨慎,太害怕,又觉得太奢求一样,不敢出声完全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只问到一半,喉头就哽住了,晶莹的眼泪从他的眸子中盈润着,忽地滚落,滑过苏遗过于瓷白的脸颊上,滑到颤抖的,异常红润的嘴唇上,似乎要将那眼泪也藏进肚子里。
李择屿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苏遗的手腕,他忍住想替他尝掉那颗泪的冲动,可不到一秒,苏遗抬眼,空落落的眼神落下的瞬间,他就什么都不愿想了,倏地低头,攥紧苏遗的手腕,倾身吻上去。
温热的吻轻柔地吻去那滴泪,初尝到情之滋味,千回百转,爱恨纠葛。
苏遗沾湿的睫毛轻颤,纤细的手腕被他拽着,微仰着头,像一只脆弱承接雨露的白鹤,两人嘴唇碰到的瞬间,皆是微微一颤,似电似云,一字不说,似乎心已想通。
唇瓣分开时,苏遗脸上露出一点含羞带怯,又欣喜的细微表情,他额头抵着清冷少年的额,缱绻中,谁也没有出声。
但苏遗知道,他已经彻底得到了这个人的心,他再也不能随意辜负他了。
哎,魅力,哎,少年。
哪知梅开二度,他明显听到楼下传来动静——这是又要来人了!
苏遗正焦急着,总不能像踹傅沉那样再踹他一脚。李择屿似乎也察觉到动静,忽然伸手松开他,用手最后安抚地摸了摸苏遗的脸,这才快速转身开门出去,还不忘给他关好门。
苏遗:“……”
行吧,可能心虚的人不止他一人。
他非常敬业地摸着回到自己的高脚椅子上,正准备凹好一个哀而不艳的造型,门已经被门外的人悄然扭开,幽灵一般走进来一个人。
苏遗一僵,颤微微地脚下没踩稳,直接摔了下来。
他痛得眉头紧蹙,手掌发红,低头闷痛一声。
门口一米九的金发男人目光沉静,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摔倒那人,看着他狼狈的坐在歪倒的椅子旁,看着他痛得脸都皱起来,看着他有些焦躁、愤怒地想起身,却四处摸不到近在咫尺的盲杖。
苏遗当然看清这次进来的人是谁。
他简直在心里把卡西汀这个疑心重的坏小子骂完他祖宗十八代!
当然,这一点儿都不妨碍苏遗精湛到无懈可击的表演——他这几天可尽是琢磨这些了。
即便是装雪盲症,面对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演法。
精准适配,完美骗局!就算真的没骗过去,被识破,他也同样不怕。
苏遗狼狈地坐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比刚刚要鲜活许多,也更真实许多,他颓丧、懊恼、发脾气地抓到什么就摔出去,整个人自厌自弃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从躁动不安慢慢陷入一种浓深的沉郁。
卡西汀灰碧的眸子静静看着他,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