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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白眼狼 > 白眼狼 第110节
  “阿姊,这几日可好?”他自然地问起,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
  第112章 厌恶
  有那么一瞬间, 伽罗的心跳变得快极了,连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庞也变得更加滚烫。
  她熟悉李璟,几乎一下便察觉他那看似关切的眼神中, 已暗藏了怀疑。
  这数月里, 她明显感到这样的怀疑, 正从最初极其短暂地闪现, 逐渐变得持续而频繁。
  尤其是她搬到上阳宫休养以后, 随着距离的增加,他时常浮现的疑虑,不能立即消除,便会一点点加深。
  伽罗几乎要猜测,他是否已经抓住什么蛛丝马迹, 察觉到她与什么人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
  “怎么不说话?”李璟见她只呆呆看着自己,却迟迟没有开口, 不禁微微眯起眼眸, 伸出拇指与食指, 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让她无法避开他的视线。
  伽罗不得不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她迫使自己保持镇定,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积聚起一层泪光。
  “我一切都好,多谢陛下关心, 只是不知,陛下在宫中过得如何。”她颇有些极力忍耐、掩饰委屈的意味, 狼狈地推了下他的手,强行扭开脸,轻声道,“想来应当过得极好。”
  李璟怔了怔, 随即反应过来,她大约是在意近来新入宫的几位嫔妃。
  这样一提醒,让他原本的愧疚重又浮上来,将那隐现的疑心压下去几分。
  “阿姊,对不起,是朕不好——”
  他想解释、安抚一二,却见伽罗平静地摇头。
  “是我自愿的,我请陛下将我安置在此处,求陛下向臣子们服个软,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不该有怨言,只是有时总忍不住觉得。”
  她的话,又提醒了他,从始至终,她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他退让。
  疑心又淡了三分。
  他轻轻搂住她,一手温柔地抚过她隆起的肚皮,说:“眼下局势有变,朕不得不多费些心力,安抚朝臣们。”
  伽罗叹了口气,没有“诉说”自己的委屈,转而像过去一样,温柔又体贴地问起他:“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陛下这时候过来,想来是心气不顺。”
  李璟本也没有要瞒着什么,李玄寂逃脱起事一事,早晚要传到各处,人尽皆知。
  “是晋王。”
  他的脸色沉下来,将奏报中的事简短地说了说。
  听到执失思摩的背叛时,伽罗面上浮现一丝茫然,紧接着便又是愧疚。
  “他……本该是个可造之材的,若不是因为我,陛下也不必把他调离邺都,想来,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李璟听她这样说,最后的那丝疑虑也终于被消解。
  “与阿姊无关,本就是朕自己的主张。晋王定然早就察觉了一切,这才暗中勾连执失思摩,联手来对付伏兵。”
  伽罗不愿在此事上多言,本不该是她关心的事,多说多错,反会引李璟的怀疑,便转而担忧道:“如此看来,北边必是有些乱了,那崔娘子如何了?她奉旨和亲,最是无辜,没了护送,还怎么往伏俟城去?”
  说起此事,李璟不禁冷嗤一声:“他们想得倒是周到,奏报上说,和亲队伍行出凤翔不远,吐谷浑便派了不少人马半途迎接,可见早已往伏俟城去过,安排好了一切。”
  伽罗抿唇垂眼,一副不愿多理会这些,只关心“代替”自己和亲的崔妙真的样子,喃喃道:“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崔娘子无辜受累,我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安心了……”
  李璟皱眉,握着她的手,安慰道:“阿姊,眼下你只需安心养着便好,别的事不用操心,朕自会解决,不必担忧。”
  伽罗讷讷点头,答应下来。
  这一日,两人未有亲密。
  尽管是伽罗以怀孕为由婉拒,但她仍然敏感地察觉到了李璟的变化。
  他素来能忍耐,即便做了天子,拥有天下美色,也不曾纵欲荒淫,但终究年轻气盛,但凡有机会与她亲近,定会好好利用、发泄一番。
  可今日,她拒绝之后,他便干脆地放过了她,连寻常的亲昵也没有多久。
  原因显而易见,定是在宫中,与那些新入宫的小娘子们有了夫妻之实。
  想来也在意料之中。
  先前不碰萧令仪,是不愿让萧家有生育子嗣的机会,不纳别的女子,又是为了暂时稳住萧家,如今情势有变,自然不用再如此压抑自己。
  伽罗有片刻恍惚。
  她从不曾因李璟成婚而感到难过,可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下定决心的缘故,她忽然感觉到一分厌恶。
  她的身边就有别的选择,不是非他不可,他既已有了别的女人,她便不想再在榻上应付他。
  好在她有足够的理由拒绝,要等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
  李玄寂起兵向邺都攻来一事,虽早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还是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西北军有整整十万人,这些年来所经历的大小战役不计其数,如今虽因休战,暂放了四万人在边地屯垦,只有六万常备军在,但其战力仍旧不容小觑,再加上李玄寂本就是从沙场杀出来的,身边的卫仲明和执失思摩更是战功赫赫,越发令朝野上下蒙了一层浓重的阴云。
  尤其是被叛军借作起兵讨伐之名的萧嵩,在这等境地下,隐隐有些尴尬。
  “清君侧”自古便有,历朝历代的旧例不胜枚举,总要寻一个“奸臣”攻讦一番,如今最合适的,的确就是萧嵩了,毕竟,这几年来,一直是他在朝堂上与晋王作对,又占着大相公的位子,自然首当其冲。
  只是,有这样的口号在外,陛下调兵遣将,做任何部署,看来都有包庇“奸臣”之嫌。
  萧嵩身居高位的这些年,颇有几分败坏官场风气的名声在,先前连陛下都有要整顿、打压之心,真要说“奸臣”,也合乎情理。
  一时间,有极少数从前只管埋头办差,尽力撇清与党争任何一派关系的朝臣间,隐隐有了想要劝说陛下罢黜萧嵩,以平非议,让晋王无处做文章的意图。
  不过,时机尚早,未到迫不得已,谁也不愿挑明。
  李璟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这么快就牺牲萧嵩,恐要乱了臣子们的心,只得不遗余力地护着萧嵩。
  眼下最重要的,是集结可用之兵力,迅速前往西北,阻挡叛军的脚步。
  放眼邺都以北,尚有关内、陇右二道合力,可与李玄寂的西北道大军相抗衡,恰好,过去这一两年,为了减少李玄寂在军中的势力,此二道行军大总管已先后换人,都还算可靠。
  君臣一番商议后,李璟很快下旨,令此二道大军出兵御敌。
  杜修仁是五日后的傍晚才抽出空悄悄来的上阳宫。
  “崔相的意思是,陇右先前的屯垦、粮饷出过大大小小好几回岔子,那位后换上的大将军手上恐怕不大干净,要抵挡西北军,只怕十分吃力。”
  屋里没有舆图,他也不好直接演示,便以指尖蘸水,在案上简单比了比。
  伽罗早已将大邺的舆图牢牢刻在脑海中,稍看两眼,便心中有数。
  “想来,这几日,前线应当已有城池被攻陷的消息传来吧?”
  杜修仁点头:“西北军全是精锐,向来无往不利,那附近的几座城池,又一向是晋王的势力范围,几乎都是没费什么工夫,便拿了下来。”
  说到这儿,他本就严肃的面上浮现一丝忧虑。
  “这样的局面,还不知何时能平息,将士们厮杀,免不了伤及无辜百姓,如今又要紧急调拨粮饷,各地官吏还不知要如何搜刮本该留给百姓们的余粮。”
  这几日,为了调兵一事,户部正加紧核算,他也为此忙碌了好几日,瞧奏疏中最后呈上去的数目,恐怕又有好几城的百姓,今明两年要缴的粮税、要服的徭役,比往年多至少两成。
  伽罗看着他担忧的模样,抿唇笑了笑,不咸不淡道:“阿兄不愧是到地方上好生历练过几年的,可比别的王公贵族更懂得爱护百姓。只是,陛下乃天子,所思所想,自与凡俗不同,要守住大邺的千秋基业,免不了有所取舍。”
  她这话,乍听像是在为李璟开脱,实则又暗含指责。
  是李璟欲借送亲的机会,一举除掉李玄寂,方引起这祸端,至于从前的争斗,正如李玄寂讨伐之言所说,他以叔王之身摄政时,从未有过觊觎皇权之举——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若不是李璟为求名正言顺,不愿背负无故弑杀叔父的骂名,故意要激李玄寂先谋反,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杜修仁清楚其中的关节,闻言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他为人臣子,到底做不出指责君上的事。
  伽罗也不恼,只跟着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阿兄不若替陛下与王叔都想个办法,如何才能快些决出胜负来。”
  无非是先有个你死我活罢了。
  杜修仁搁在膝上的手倏然收紧,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被她激了出来。
  “你早就动摇、早就倒戈了,”他握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欺身过去,将她半压着向后靠在软枕上,困得她无法挪动,却还是小心地避开那隆起的腹部,“是谁,陛下,还是……晋王?”
  伽罗仰头看着他,慢慢露出笑容,一只手也跟着抬起,轻轻按在他的心口。
  手心里是强劲有力,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心跳。
  “阿兄,你明明早就猜到了,对吗?何必再问。”
  杜修仁浑身一僵,眼底浮现出痛苦的挣扎。
  伽罗又体贴地抚上他的脸庞,柔声道:“放心,阿兄只管护着我便好,别的事,自有旁人动手。阿兄是最正派忠直之人,我定不会让阿兄手上沾半点脏污。”
  第113章 明了
  杜修仁觉得她这话里,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格外的亲昵。
  好像是怜惜他、爱护他,才不让他的手上沾染鲜血脏污,可她偏偏又要提前告诉他, 就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的面前发生。
  这何偿不是另一种残忍和冷酷?
  他忍着心中的怪异腻味, 拧眉反问:“你……就不怕我临阵倒戈?”
  他亦是皇室外戚, 若以亲疏论, 自然是陛下与他更亲近, 甚至,直到如今,陛下也仍旧对他信赖有加。
  伽罗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眸,问:“阿兄会吗?”
  杜修仁紧抿着唇, 没有回答,反问:“你信我吗?”
  伽罗的笑意淡了几分, 继续道:“我自是希望阿兄不会背叛我, 我也愿意信任阿兄待我的好, 先前已帮了我那么多回, 我感激还来不及。不过,我生来胆小,处处谨慎,惟恐出半点差错, 也不敢将一切都赌在一人身上。”
  杜修仁不禁冷笑一声,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便还是不信我。”
  伽罗摸摸他的唇角, 又凑过去亲一下,说:“人嘛,谁也没法剖开别人的心,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我信阿兄, 所以将这些都告诉阿兄,可阿兄若背叛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我便也只好说些不该说的话了。”
  他们二人之间这见不得光的关系,就是他的软肋,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一如眼下,她的手早不规矩地钻进了他的衣襟间。
  “阿兄,咱们这样的关系,究竟什么人能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