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两个宠物都不擅长格斗,打起来全凭直觉,看起来滑稽、狼狈又可悲。
周围的贵族们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一位贵族突然站起身,恼火地喝道:“起来!给我站起来!”——显然,那是落败一方的主人,正因自己的“所有物”当众出丑而倍感难堪。
另一个贵族看向薛散:“要是薛散下场,一定所向披靡吧。”
众人连连摇头:“他可是专门干这个的,让他下场可不公平!”
薛散含笑站在檀深背后,沉默不语。
落在薛散身上的视线如同打量奇珍或宠畜般,檀深察觉到了,心底隐隐泛冷。可他更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立场,若过分维护薛散,反而会为他招来更多不必要的祸端。
于是,他只平淡地接了一句:“既然如此,就不必让他上场了。”
吴伦勋爵却在这时站起身来,扬声提议:“不如这样,让我的护卫与薛先生过几招,怎么样?”
众人一听,兴致更高:“这倒公平,也有看头!”
檀深眉头紧蹙。
未等檀深拒绝,吴伦勋爵笑着说:“不知道薛散敢不敢迎战?”
薛散笑道:“我只听主人的。”
檀深淡淡道:“这样的比试,我看不到意义在哪里。”
“男爵这话,是不给在场诸位面子?”吴伦勋爵挑眉一笑,话中带刺,“大家都觉得有趣的事,怎么偏您觉得没意思?”
檀深本想说“正是”,但却又知道自己和薛散的处境微妙,不该高调树敌,只能生硬地说:“我并非这个意思。”
薛散接口道:“我家主人的意思是,彩头不值钱的话,就没什么意义。”
听到这话,吴伦反而不恼了,还连连点头:“有理有理,你们想要什么彩头?”
“首先,我家主人最喜欢紫色了。”薛散偏了偏头,微笑道,“听说勋爵大人有一颗价值连城的紫钻。如果敢拿来赌,那我就是拼了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那枚紫钻是吴伦家族的传世之宝,源自他太祖母的婚戒。
听到这话,吴伦脸色微沉。
“噢,看来勋爵大人是赌不起了。”薛散笑着说。
吴伦的确是有了退缩之意。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薛散的笑容越来越深。看着这份笑容,吴伦心中愤慨,说不出什么退缩的话。
宴天华正要圆场,吴伦却一挥手:“没问题。赌就赌!”
檀深眉头紧蹙:“你可得三思。”
“对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薛散不疾不徐地接道。
“你还想加码?”吴伦眯起眼,“还想要什么?”
薛散顿了顿:“让护卫跟我打有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是勋贵杀手。得是您本人上场,才够资格。”
四周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吴伦脸色骤然青白交加,惧意暗生,却强撑着怒容呵斥:“凭你也配?你是什么身份?我堂堂一个勋爵,怎么可能和你搏斗?”
吴伦的惶恐取悦了薛散似的,薛散嘴角笑意越发深了:“当然,若让您赤手空拳与我相对,未免有失公允。您可以携带武器。”
“什么?”吴伦一怔。
众人也竖起耳朵,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薛散继续道:“什么武器都可以,刀枪剑戟,甚至是热武器。”
场中顿时响起低低的哗然:“热武器也可以?”
吴伦的呼吸明显乱了。
“当然,如果这样做您也没有信心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薛散顿了顿,“但其实,转念一想,这和您去狩猎有什么区别吗?您与我在体能上的差距,大约不会比您与一头雄狮的差距更大。可一旦手握猎枪,您便敢踏入森林,直面凶兽。为何对象换成我,反而不敢了呢?”
“谁说我不敢?!”吴伦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67章 求婚
不少爱看热闹的马上起哄:“是啊,勋爵大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个什么劳什子薛散,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早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勋爵大人,我支持您,别废话,一枪把他崩了!”
……
宴天华眼见场面几近失控,连忙上前劝和:“这些项目还是以娱乐为主,动刀动枪就不必了。”
吴伦却已骑虎难下,热血冲头:“哪儿有猎宴不动刀动枪的?”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的掌声与叫好。
场面失控至此,是谁也拦不住了。
宴天华无奈叹气,但心里更多还是担心薛散横死。
在场的贵宾们都不太清楚薛散的真正实力。
毕竟,薛散唯一一次公开动手,就是枪杀普迪公爵。
因此,多数人想当然地认为:薛散也不过是个依赖热武器的角色罢了。
更别提,连檀深此刻也眉头紧锁,神色紧绷。
大家便都以为檀深是在担心别人把薛散给打死了。
看着檀深紧蹙的眉头,薛散含笑抚平:“没事的,主人。”
檀深看着他。
“我有分寸。”薛散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檀深沉默着,心头那缕忧虑却未散。
他总觉得,自己和薛散对“分寸”二字的理解,恐怕从来就不太一样。
格斗即将开始。
薛散被要求上前,由两名护卫进行严格搜身。他们动作利落,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确认他未藏有任何武器。
薛散全程配合地张开双臂,神色平静。
搜身完毕,护卫朝吴伦点了点头。
吴伦此时已戴好护具,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动能短枪。
他掂了掂手中的枪,目光投向赤手空拳站在场中的薛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可以开始了。”吴伦扬声说道。
格斗开始。
吴伦显然受过一定的训练,具备基本的战术意识。他并不冒进,而是始终与薛散保持距离,利用枪械的威慑力进行压制,不断以点射封锁薛散的移动路线,阻止对方近身。
薛散并未急于突进,他身形微低,步伐轻捷地在小范围内移动。
场边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这场不对等的对峙——一方手持热武器步步为营,另一方却赤手空拳,仅凭身形闪避周旋。
吴伦再一次扣动扳机,弹头擦着薛散的肩侧飞过,在身后的草皮上炸开一个小坑。
薛散脚步未停,借着这一瞬的间隙,骤然压低重心,像一道贴地的影子,疾冲数步。
距离瞬间缩短。
吴伦心头一凛,立刻调转枪口,可薛散已不在原来的预判路线上。
薛散侧身、拧腰,刹那偏离轨迹,再次让吴伦一击落空。
场边的私语声渐渐消失。
他们发现了,薛散的行动不是单纯的躲闪。
每一次移动的节奏、角度,都卡在间隙之间。仿佛薛散不仅能看清弹道,更能预知未来。
吴伦的呼吸开始加重。
又一次点射落空。吴伦咬牙,改为两发连射封路——
薛散却在枪响前顿住,后撤半步。
弹头呼啸着,穿过他前一瞬本该所在的位置。
吴伦瞳孔一缩。而薛散借着这短暂的后撤蓄力,整个人如绷紧后释放的弓弦,骤然前扑。
太近了!
吴伦来不及调整枪口,只能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薛散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贴上他持枪的右臂肘关节内侧。
轻轻一托,一拧。
吴伦只觉得右臂一麻,枪脱手落下,尚未触及草地,便被薛散凌空抄住。
众人大惊失色:“勋爵被夺枪了!”
吴伦也大骇,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几乎要屁滚尿流。
却见薛散退开半步,指尖在枪身上轻巧地一转,将枪柄递向吴伦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还要继续吗,勋爵大人?”
吴伦脸色发青地接过手枪。
满场响起嘘声,笑声。
吴伦脸上血色尽褪,羞愤如沸油般灼上头顶。
他猛地夺回枪,不管不顾地朝薛散扣下了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薛散根本无从躲避。
看到这一幕,檀深猛地站起来,身体先于意识地跳下椅子,冲进内场:“薛散!”
“嘭”——
但檀深再快,都不可能跑得比枪快。
等他踉跄着扑到场中时,一片血雾已在半空炸开,猩红细碎地散在风里。
那一刻,檀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蓬血雾一起炸碎了。
“薛散!”檀深嘶吼着。
这大概是他人生唯一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地嘶叫,像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疯子那样。
血雾迷眼。
他却拼命睁着,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扳回一秒之前。
可视野里的一切还是随着那声枪响炸开了、模糊了,只剩下一片迅速扩散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