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记忆，我的记忆片段化，只有特定事件才能解锁，即使知道你是谁，我也不能说……”
沈墨言的手轻轻落在乐奇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毛发。
“我等了三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乐奇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等你攒够积分，等你变回人，等你自己想起来。”
“那些衣服，是给你准备的。那个房间，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布置的。系统，是我让技术部优化的。”
“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或者等你想起来之后，再慢慢告诉你。”
沈墨言顿了顿，低头看着乐奇，“没想到你会提前翻出来。”
一阵熟悉的热流涌过身体。骨骼拉伸，肌肉重塑，毛发褪去……瞬间，乐奇再次变成了人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生涩，“你……沈墨言……”
沈墨言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出手，很慢，很轻地，碰了碰乐奇的脸颊。
指腹划过皮肤，温热，真实。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乐奇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扑了过去，抱住了沈墨言。
沈墨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收紧，把他紧紧箍在怀里。
“我回来了。”乐奇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鼻音，“你为什么不说。”
沈墨言的手臂僵了一下。
“不说是因为跟时空管理局的约定，用以前美好的记忆，换取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饿不饿？”
乐奇：“……”
“你这只猫一天吃四顿，现在变成人，应该也差不多。”沈墨言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眼角的红还没褪，“冰箱里有食材，我去做。”
乐奇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叫住他，“沈墨言。”
沈墨言停住脚步，没回头。
乐奇跳下床，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谢谢你等我。”
沈墨言沉默了。
然后，他的手覆上乐奇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不用谢。”他低声说，“我等得起。”
十几分钟之后，乐奇心满意足地吃着沈墨言煮的面，味道好极了。
沈墨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系统的事，慢慢告诉你。”他说，“现在先把面吃完。”
“嗯嗯。”乐奇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时空管理局的boss……是你吗？”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嗯”了一声。
乐奇：“……果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乐奇吸溜一口面，“丘比说boss上任的时间和捡到我刚好对得上，还说boss优化了系统算法，我就猜到了。”
沈墨言没说话。
乐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了我，做的这些……值得吗？”
沈墨言抬眼看他。
“值得。”他说。
沈墨言的唇角微微上扬。
第九十四章
深夜的别墅格外安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乐奇窝在沈墨言怀里，四只爪子缩在身下, 脑袋枕着他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沈墨言的手臂动了动。
“醒着？”沈墨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低沉。
乐奇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给你讲个故事。”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大半夜的, 讲什么故事？
但他没睁眼, 只是把脑袋往沈墨言怀里拱了拱, “你讲吧，我听着呢。”
沈墨言的手指穿过他后颈的毛发，轻轻梳理着。
随后,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很久以前, 有个人……他很喜欢拍鸟。”
乐奇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有名的摄影师, 就是个喜欢到处跑的野生动物爱好者。森林、沼泽、雪山, 哪儿有鸟就往哪儿钻。”沈墨言的声音平静，“他拍的照片也不怎么赚钱, 但他自己挺高兴的。”
乐奇没动, 但已经彻底清醒了。
“后来他遇到另一个人。”沈墨言顿了顿, “那个人……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喜欢表达。但他会陪他去看极光，虽然从来没去成。”
乐奇的呼吸变得很轻。
“那年夏天，他说要去拍一种很稀有的鸟，在某个原始森林里。走之前他特别兴奋, 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拍完就回来，然后一起去看极光。”
沈墨言的手停在了乐奇的后颈，“那个人当时就觉得不靠谱，那种原始森林，手机信号都没有，万一出事怎么办。”
“但他看着那家伙亮晶晶的眼睛，没说出口。”
“他只是说，好，等你回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墨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乐奇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搜救队找了好多天，最后在一个悬崖下面找到他。人盖着白布，已经……”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已经没了。”
乐奇的身体僵住了，这个故事……
“那个人守着他，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沈墨言继续说，“他觉得是自己害了他，如果当时拦着，如果当时说不让他去，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
“然后，有一群人出现了。”沈墨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自称是什么时空管理局的。他们说，因为那家伙生前热爱小动物，挽救过很多濒危物种，所以被选中参加一个实验项目，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活过来。”
乐奇的心跳剧烈起来。
“那个人当时根本不信。人死不能复生，这种鬼话谁信。”沈墨言说，“但他太想了。想得每天晚上睡不着，想得看着那家伙的照片能发呆一整天。”
“所以当那群人第二次来找他，问他要不要加入这个项目的时候，他答应了。”
乐奇想抬头，但沈墨言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脑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项目其实就是管理系统，给那些因故失去生命但功德足够的灵魂，提供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们以另一种形态活着，完成特定的任务，最后重获新生。”
“他成了新一任的……怎么说，系统总负责人？”沈墨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无奈，“但他答应之前，提了一个条件。”
“他要亲自负责一个案例。”
乐奇的喉咙发紧。
“那个人把所有能找到的、适合重新开始的灵魂名单翻了一遍，最后找到了一个。”沈墨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乐奇的后颈，“那个灵魂前世的身份是野生动物摄影师，在一次拍摄意外中坠崖身亡，功德值刚好够。”
“他把那个灵魂的资料抽出来，亲自设定任务、规划路线、设计系统形象……事无巨细。”
“为了让他能顺利完成任务，他改了无数规则，把积分门槛降低，把任务难度调小，把奖励标准放宽。下属都说这是违规操作，他就一条一条地补条例，把特殊案例特殊处理写进章程。”
乐奇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毛发滑落，滴在沈墨言的手背上。
“但有个问题。”沈墨言说，“成为系统总负责人，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失去所有相关的记忆。”
乐奇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沈墨言。
“所以他在失去记忆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沈墨言低头，对上乐奇那眼睛，“他把那个灵魂的任务难度降到最低，把触发条件设置得极其简单，只要遇到他，只要蹭蹭他，只要跟他回家，就能启动系统。”
“他甚至把系统形象设计成了……”
“一只鸟。”
“那只鸟……”乐奇的声音还在抖，“叫丘比？”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它是你养过的鸟？”
“嗯。”沈墨言的声音很轻，“你走后没多久，它也不见了。大概是……去找你了。”
乐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所以你就把它设计成系统使者？”
“算是……念想吧。”沈墨言伸手，拇指擦过乐奇脸上的泪痕，“天堂鸟，象征着无法传达的思念，它替你传达了很多次。”
乐奇瞬间化作人形，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沈墨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臂环上他的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
过了不知多久，乐奇闷闷的声音从沈墨言胸口传来，“所以……你后来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一点点找回来的。”沈墨言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每次你完成任务，每次你撒娇耍赖，每次你做出那些不像猫的反应……我都会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我开始查资料，查当年的记录，查那些被我自己藏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