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沈星澈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明烛不敢开口,“我何时需要靠一条鹿来增光添彩?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站到台前当靶子,而是成为那个最后的赢家。”
“奴婢明白,是奴婢目光短浅。”明烛低头诚恳认错,停顿片刻,又禀报道:
“按你的吩咐,我们会确保那头白鹿按计划路线出现,辅助四皇子安排的人进行相关计划,并保证留下针对四皇子和七皇子两方的证据。”
“嗯。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二日午时,晴空万里,禁卫军护送着一众皇亲国戚到达了位于洛京郊外的皇家猎场。
高台早已搭好,齐国的皇帝端坐在上位,接受众人朝拜,他声音朗朗:
“朕承天命,富有四海,然弓马骑射乃祖宗立国之本!今日秋猎,并非取乐,而是为甄选良才!望尔等各展所能,猎获丰硕者,朕不吝厚赏!”
众人自是一番千恩万谢。直至号角长鸣低沉雄浑,拉开了秋猎的序幕。那些勋贵子弟,武将,皇子便如蝗虫过境,扬鞭架马向猎区呼啸而去。
而此时营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内,沈星澈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小炉,几盘茶果,茶水沸腾,白气袅袅。
帐帘被人轻轻掀起,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步入,沈星澈带着些许讶异看向来人:
“怎么还不出发?”
而阿舟只是径直走到榻边,很自然的探了探沈星澈的额头,触感微凉。
“那内侍说你感染了风寒。”
顺势握住阿舟的手,捏了捏。沈星澈将书卷随手一扔,带着笑仰头看他:
“阿舟还不知道我,只是躲懒的理由,竟非要跑这一趟。”
在他身边坐下,顾云舟看着沈星澈那张无论他怎么照顾都看起来十分脆弱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真不去了?秋猎虽累,但驰骋山林也别有一番意趣,动一动也能让身子强健些。”
“没意思,”沈星澈撇撇嘴,将半个身子靠向顾云舟亲近又自然的抱怨:
“在他们面前还要装作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还不如在这儿喝茶看书,等你回来。”
沉默了一下,顾云舟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转而问道:
“那……可有什么想要的猎物,我给你带回来。”
听到阿舟这样说,沈星澈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忽然凑近,搂着阿舟的脖子,故意吐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阿舟的耳廓,带着钩子般道:
“比起猎物,我更想……尝尝,”他故意停顿舌尖极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唇 ,“尝尝阿舟的味道。”
面前的阿舟明显呼吸一滞,耳根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沈星澈却已经挺起身,对着阿舟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茶叶的清香,轻易扰乱了顾云舟本就杂乱的心绪,他几乎是本能的回应,一吻结束甚至还有些不舍。
安抚的又亲了两下,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沈星澈勾着顾云舟轻甲下的衣襟,带着点笑意开口: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好。”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道离开的身影,沈星澈则重新坐回榻边,指尖无意识的摸索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远超寻常的喧哗,声音由远及近言语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白鹿!是白鹿!天降祥瑞啊!”
“快,在东南边林子!”
然后便是一道明朗的声音:
“众卿随朕前去,一观祥瑞!”
然后便是浩浩荡荡的大批人马簇拥着皇帝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整个营地顿时空旷了不少。
放下茶杯,沈星澈并未离开帐篷 ,白鹿出现的时间、地点均按照计划推行。只是,不知为何,沈星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下一秒,脑海中002的警报声就尖锐而突兀的响起:
[警告!检测到任务目标生命值出现波动,建议宿主尽快前往。]
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地,摔得粉碎,沈星澈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慌与不敢置信。他不明白他的计划怎么会让阿舟受伤。他快步跑出帐外厉声对侍卫喝道:
“备马,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另外,让王爷的人跟上。”
而他已经冲向了马厩,甚至来不及披甲,直接翻身上马,在两名侍卫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朝着002指示的方向狂飙而去。
而此时围场溪谷区,此时一片混乱,十数头双眼赤红的野猪正横冲直撞,对着护卫皇帝的队伍露出狰狞的獠牙。
这些野猪体型硕大,皮糙肉厚,寻常的兵器难以对它们造成致命的伤口,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皇帝被禁卫军护在中间,且战且退但野猪冲击力太强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而顾云舟此时便在队伍最前方,他正奋力挥剑,隔开一头野猪冲撞,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侧方巨石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而那道身影他有些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见,是谁?
明烛!那是明烛,他曾见过几次。那是沈星澈从怡红院接出的女子,殿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治好了这女子的病,甚至殿下最大的产业红楼也转到了那女人的名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殿下谋划的这场刺杀?
这个念头在升起的瞬间,就犹如一把利刃刺入他的脑海,只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只野猪冲破他的防线直接咬上了他的臂膀,生生地撕扯下一块肉来,顿时一片鲜血淋漓。
他咬牙提起剑刃,反手一捅,那野猪吃痛跌落在地挣扎几息再没了动静,却在此时又有三四头野猪冲破了防线,向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扑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接连三道破空声传来,三支羽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竟将那野猪死死的钉在地上。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沈星澈一身白衣犹如天神降世,立在山丘上张弓拉箭已经对准下一个目标:
“还愣着做什么!护住王爷,和陛下!”
他厉声暴喝,带着从未在人前展现的威严,而他身后也赶来了不少顾云舟王府的侍卫。
沈星澈拉弓射箭的一幕,落在了皇帝的眼中,他目光惊疑不定,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这位被他忽视已久的儿子,升起了万般复杂的情绪。
而此时沈星澈却顾不得皇帝的目光,策马飞奔至顾云舟身后,弃弓拔剑精准而很辣的刺入一头试图扑咬的野猪眼窝顺势一绞,结果了那野猪的性命。
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久经锤炼的杀伐之气,与平日判若两人。
直接将顾云舟抱上马,又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往阿舟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在阿舟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拍马屁,让马载着阿舟先远离了最危险的地方。
有了他的加入,局面很快被控制住,直至尘埃落定,山谷中已经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第125章 秋猎(二)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山谷。
齐国皇帝被禁卫军护在中心,衣衫虽乱,龙体却无大碍,此时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伤员,紧紧的锁定着那个正把永安王扶下马的身影上。
那是他第二个儿子,沈星澈,一个宫女所生,幼时被他放弃,送往异国为质,成年后好不容易返回家乡,又被他反手赐给臣子的,他从没有放在心上的儿子。
方才那三箭,那策马挥剑临危不乱的气势,与这儿子平日模样判若两人。皇帝心中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他后怕、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父皇受惊!儿臣护驾不利!请父皇降罪!”
不知何时赶到的四皇子沈平已经跪倒在地,他面如土色,语气里难掩惶恐。这次秋猎由他负责,出了这样的岔子他难逃其咎。
七皇子沈澄亦跪在他身侧,连连叩首,言语间还不忘踩七皇子一脚:
“父皇龙体无碍!实乃天佑大齐!四哥你办事不利,也确实该请罪!”
“够了!”皇帝骤然厉喝,怒目圆睁,“这次畜生是如何突破防卫,直冲御驾的,老四你确实该给朕个解释,至于你老七,虽不负主要责任,但你负责营地看守,老二都得到消息前来救驾,你呢去哪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战战兢兢,两位皇子更是浑身一颤,不敢辩驳,皆低头请罪:
“儿臣……儿臣失职!请父皇责罚!”
“责罚?你们是该罚!”皇帝目光冷冽,“来人,立刻封锁围场,凡涉事官员,一个不许放过!此案,此案先交由大理寺与刑部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言一出,四皇子和七皇子心头凉了一截,大理寺与刑部并非任何皇子掌控,皇帝将此事交由这两个部门。说明这次是要动真格的,就怕他们两个之前的那些小动作,在皇帝面前都要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