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年表情一滞,别过脸不再看他。
讲台上的老师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他俩一个是本次征调行动中的功勋,一个是征调行动总指挥官,他都开罪不起,只好选择视而不见。
万分煎熬的一节大课结束,宋小年揣着书,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等他在地下一层缓了会儿,收到电话上来去取新送来的几盆植物,打开门就看到了秦郁。
“你……!”
秦郁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色衬衫,常年锻炼的完美肌肉线条暴露无遗,轻车熟路挽起袖子,“这些要放上天台对吧?我帮你搬上去。”
“……”
alpha体力惊人,一口气把十来盆半人高的盆栽搬上二楼楼顶,竟然毫不费力。
日头正盛,宋小年戴着遮阳帽,手上拿了张手绘的草图,准备按照图纸给花花草草们重新分配位置。
硕大的遮阳帽帽檐被两指捏住,微微朝上抬起。
秦郁低头看他,说:“你指挥,我来挪就行。”
加上他入校以来种的各色农作物,满满当当摆满了整个天台。
宋小年熟练地给天台安装了自动浇花系统,就算他忙起来,也能远程照顾这些植物。
“谢啦。”
宋小年提着工具下了楼,进地下一层的时候,秦郁没跟上来。
他久久注视着楼梯口方向,一步未挪,仿佛那是某个禁忌之地。
宋小年简单收拾完换了身衣服,上来没看到秦郁,还以为他走了,结果在他关门的时候,后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现到他面前。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食堂,你……”
秦郁立刻说:“我也去。”
缙大三食堂。
宋小年本来老老实实排在一个小碗菜队伍后边,伸长脖子看今天晚饭的菜色,前面排队的人走得越来越快,短短一分钟,前面已经没人了。
?
宋小年后知后觉回头看。
他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空出了一大片,左右两边窗口无人问津,学生们远远地偷偷打量这边,窃窃私语。
宋小年额头滑下一排黑线,瞪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的秦郁。
“你——”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粉蒸肉,还有这个四喜丸子,再来个冬瓜汤吧,对胃好。”
知道宋小年不喜欢被人注目,秦郁还贴心地选了个角落。
虽然实际上只要他俩一出现,就成了万众瞩目的那个。
片刻后,宋小年对着满桌子的菜,心里直犯嘀咕。
都是他爱吃的。
边境营地资源有限,虽然秦郁尽量做到了让大家餐餐有肉吃,但跟首都和缙市还是没法相比的。
宋小年那段时间,也从不挑嘴,每餐吃个三分饱就完事了。
秦郁跟他几乎就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怎么会知道他的喜好?
“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
“……”宋小年垂眼,拿筷夹菜,“没有,挺好的。”
宋小年对食物的虔诚是旁人所不能及的,一旦干起饭来,那真真是自动进入一个忘我的境界。
秦郁很少在外边走动,学生们只知道他身份地位高,也被学校领导警告过不要触他霉头。
alpha高大、英俊,但压迫感满满。
对比之下,一头柔软毛发埋头干饭的漂亮omega就平易近人多了。
人群里偶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摸摸朝宋小年投去审视探究的目光。
alpha冷冷的视线无声扫过。
忽然有几个人捂着流血的鼻子冲了出去,引起好一阵骚动。
期间宋明理来了个电话,说了些宋氏商业上的东西。
“不是,同样是在上学,怎么你直接当甩手掌柜,把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丢给我干?凭什么!”
宋小年咬掉半截鲜香虾仁,表情语气都极其无辜:“当然是因为信任你啊亲爱的哥哥——”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默。
“咱们家大业大的,要是再碰上一个卫袅或者卧底牌私人助理怎么办,我接触宋氏商业的时间不长,熟悉程度远不如你,宋家几代打拼下来的江山,可不能毁在我手里啊,你说是吧?”
秦郁给宋小年剥着虾,听见他同宋明理说的话,表情略带思索。
晚饭吃得太撑,宋小年照例走着回后山。
他直接放弃了赶秦郁走的想法。
几天“陪伴”下来,他是摸明白了,这个大裁决官看起来是个讲道理的人,实则只要他认定的事情,谁都别想轻易左右他的想法。
月明星稀,步道上几乎没有人。
二人并排而行,谁都没说话。
走上一处台阶时,秦郁伸手扶了肚子鼓鼓的宋小年一把,他没拒绝。
alpha忽然问:“宋家现在大半股份都在你名下?”
宋小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点点头。
“你喜欢钱?”
“谁不喜欢钱啊。”
“那我给你更多。”
宋小年有些郁闷。
在他上辈子那个社会,追求一个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砸钱。
但秦郁这些天默默陪着他干了这么多事,还以为他是走温情陪伴那种路子的呢。
秦郁在通讯器上嗒嗒嗒操作几下,说:“给你打了点钱。你喜欢哪里的房子?靠山靠水的?我在南边有几个文旅项目,到时候随你挑,a国也有几个岛在我名下,明天我就让他们草拟转让文件。秦家在首都有个庄园,我一年都不一定回去一次,也可以给你……”
“打住。”宋小年语气一言难尽:“秦总,你现在才想起来砸钱追我吗?虽然你家听起来是比宋氏豪横多了吧……”
碎碎念戛然而止,宋小年怔怔的:“等等,秦家,你家不会、不会就是缙市商会老大那个秦家吧?”
从秦郁的表情来看,宋小年确实是猜对了。
他恨恨拿起手机一看,银行短信后边跟了好大一串零。
“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秦郁此人,平时寡言少语,但实际上宋小年递过去的每一句话他都能接住,还能展开聊上几句。
短短的一段路,二人说了不少话题,气氛逐渐升温。
到达研究大楼时,秦郁收到了赵岭的传讯。
宋小年了然,摆摆手跟他说再见。
秦郁嘴角噙笑,俯身靠近,“可以亲一下吗?”
宋小年仰起头。
薄荷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吻浅尝辄止,温柔万分。
秦郁出了后山林子,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三步之外的人影,说:“储教授。”
储风双手插兜,从黑暗中走出来,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我说秦总,你最近是不是太高调了?异管局很闲吗?你不好好当你的指挥官,天天来我们学校晃荡算怎么回事?”
秦郁不语。
“小年他年纪小,又没什么心眼子,一生志向就是在生物领域发光发热,他才被接回宋家没多久……”储风平时嘴巴那么厉害,现在涉及到自己亲学生的人生大事,竟然笨口拙舌起来。
他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外边的传言我都听说了,宋氏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我看你跟那些人一样,都怀着同样的心思!想找个家世好的联姻对象为你们提供助力,压根儿就不是真心……”
“教授。”秦郁定定瞧着他,“您认为,我需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更进一步’吗?”
林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首都秦家独子,异管局大裁决官,这样的配置整个国家找不出第二个人,只有别人上赶着巴结他的份儿。
“我和他的信息素契合度是99.99%,这样的高契合度,百年内都不一定有一个。”
储风试图找回场子:“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
“我爱他。”一提到宋小年,秦郁声线都不自觉放柔了,“比你们所有人知道得都要早,甚至他本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时,爱意就已经生根发芽。”
储风没想到秦郁能说出这样的话,惊呆了。
“宋小年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脆弱植物,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坚毅、纯粹,他天生该被人关注,被崇敬,活在世人的瞩目中。这些年异管局和军队分庭抗礼,随着这次污染源之乱的结束,也该收归一统了。”
秦郁一字一句说:“只有我,能帮他走到更高的位置,比您,甚至比您的导师在世时取得的成就更高。并且,我心甘情愿。”
储风浑身的气势收敛了,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身居高位的年轻alpha。
“小年!醒醒醒醒快醒醒!”
宋小年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接通了电话,对面就传来郑言和激动的声音。
“欢乐谷新增设的那个过山车项目开放了!!我上个月就买到了早鸟票!快快快点起床!晚了就得排长队了!!”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