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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诵:“怎么?若是多上了的就拿回去罢。”
  店家:“倒不是多上了,是客官这边有一道菜上到隔壁厢房去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就说怎么少了……几位稍等,我去看看。”
  宋春看着他离开,嘀咕:“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我就不会上错。”
  沈陌:“等会儿把你留在这端盘子。”
  宋春立马:“我才不要!”
  很快,店家就一手一盘地端着菜回来了,脸上带着笑:“你说可赶巧不,隔壁的客官老爷还没动筷,我同他说了之后,他立马说相逢即是缘,又让我去给各位上几道招牌菜,几位稍等,后面还有呢。”
  沈诵稀奇:“倒有这种事。”
  等到店家再回来时,他道:“隔壁的老爷好意,我们也不能白吃人家的菜,劳烦店家替我们送壶酒过去罢,送你们这最好的酒。”
  有生意做谁不喜欢,店家欢欢喜喜应下,离去。
  第105章
  当然, 今日他们过来,不是为了吃菜喝酒的。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沈诵便开口:“怀矜, 你考虑好了没有?”
  虽然没有点明, 但沈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有些为难。
  他想了想,对宋春:“你吃饱了没?吃饱了就出去玩会儿。”
  宋春嘴里还塞着一个鸡腿,嘟嘟哝哝的看过来:“啊?我没有。”
  沈陌:“没吃饱也出去玩去。”
  他从怀里掏了几两银子递给宋春,强行逼迫他出门去,然后将厢房关上。
  宋春都没反应过来, 站在门口愣了好久,不过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 他啃了一口鸡腿,也没走远,就在附近待着。
  一盏茶后,两人一并出来, 沈诵付了账, 沈陌将拿过来的礼物都给他,又招呼宋春过来帮忙。
  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沈陌无声叹气, 站在门口的一颗树下, 没有立即离开。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一个熟悉的人从小意楼中步出,沈陌听见脚步声回头,两人刚好碰面。
  “薛令。”他:“这么巧啊。”
  薛令没想到他还在, 惊讶万分, 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沈陌:“过来。”
  “……”
  薛令迈着步子,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等他走近, 沈陌嗅了嗅:“好香啊……不会是小意楼最好的胭脂酒罢?”
  薛令:“…………”
  沈陌勾了勾唇:“客官老爷,你之前没来过这里罢?他家的招牌菜不好吃,全是自作多情的臭招牌,好吃的得自己一个个的找……可惜了你送的那几个菜,连宋春都没吃几口,全浪费了。”
  居然被他发现。
  薛令面上装得淡定:“我又不知道。”
  沈陌点点头,同他一起回去,路上问:“方才来了,为何不来见我?早知道你来,也不用堂兄结了,干脆让财大气粗的殿下结账,免得堂兄数着钱花。”
  “你们那一桌里,有几个待见我的?”
  “话不能这样说,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总不至于表现出来。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
  意思就是他自己也没注意吃了什么菜。
  沈陌觉得好笑:“吃饱了么……算了,想你也没吃几口,回去让王府的厨子下个面罢。”
  后半路无话。
  回去,薛令对付了几口,沈陌喝下仆从准备的药,叹了极长的一口气,引得薛令看向他。
  一种奇怪的氛围出现在二人之间,缄口不言,仿佛从天而降了屏障,挡在中间。
  虽然昨天已经敞开心扉地说过话,在薛令这里,沈陌已经没有秘密了,可薛令心中仍然有些彷徨——就想他当初所想的那样,总觉得抓不住沈陌,也根本留不下沈陌。
  薛令知道他在意自己,但也清楚,人心难测,有时不是喜欢在意爱就能留下谁,人多么复杂,困于因果之中,身不由己、情不由衷,这些沈陌都经历过了,他是天地间一等聪明的人,是一叶不曾靠岸的舟,飘然行于江河湖海,碰上是三生有幸,同行更是十世难求。
  若事到如今,沈陌仍想离开……
  他该以何处之?
  除非用蛮力,只怕也没有办法了。
  然而沈陌待他如此,他又怎么能将其困于一隅之中?那样只会弄得谁也不好过。
  回来之后,沈陌什么话也没说,他喝完药就犯困了,盖着兔毛小毯呼呼大睡,一直睡到傍晚醒来——薛令站在门口赏雨。
  他似乎站了很久,走神,沈陌走到他的身后都没有发现。
  直到两人并肩而立。
  薛令这时才发现,回过神来垂眸看他。
  又是很久以后。
  薛令:“京师总是如此,春夏多雨,秋冬干燥。”
  沈陌:“是啊,前几天才停下,最近又开始下雨了。”
  两人没话找话说似的,有一茬没一茬的,说到天黑雨停,倦鸟归巢,才堪堪停下。
  睡前,薛令又来送他。
  他站在阶下抬头,沈陌站在门后往外看,屋子里透着薄薄的灯光,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他们互相看了很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说不出口,欲语还休。
  最后,薛令道:“明日再见。”
  沈陌也道:“明日再见。”
  明日,又在下雨。
  薛令召集大臣谈论政事,已经选出几个年纪合适的孩子,只待他决定定谁。
  有大臣委婉提议:“若论血脉,如今殿下最为正统。”
  自摄政以来,朝廷里的人对薛令的意见其实远没有对沈陌的大,原因有二。
  一,他毕竟是成帝亲子,行事端正,品性亦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怎么争,权力总归还在皇家手中,也没落到别处。
  二,薛晟做的荒唐事确实不少,打骂宫人已经算最不值一提,他视人命如草芥,这点大抵是从肃帝那里传下来的,但只传了个皮——肃帝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用的是帝王心术,而薛晟……二者的差别大概便是正统围棋与五子棋的差别了。
  如今,薛晟自尽,薛令又不算差,甚至可以说的上优秀,比起重新培养一个皇帝,倒不如用现成的。
  大臣们也觉得,世上极少有人能抗拒当皇帝的诱惑,成帝在时不也曾动摇犹豫过么?薛令离皇位本就只差一步之遥。
  但薛令说:“此事我不考虑。”
  大臣们愣了:“殿下?”
  薛令看着手中的名单,宗室里翻来覆去,能推上皇位的也不过三个,年龄均在三到五岁之间,他缓缓道:“我无意皇位,这些年过来也累了,等新帝登基成婚生子以后,太子立下,有些事便可做移交。”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他打算还权了……虽然仍旧要等很久以后。
  下一任的皇帝仍旧是傀儡,但皇帝却不会永远是傀儡,权力不好放下,薛令必须保证他与沈陌这一辈子安全无忧,等新帝登基,又生新帝,届时,便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二人受皇权操控的年岁太久,彼此亏欠许多,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该平静下来,好好看看彼此了。
  出宫。
  王府中,薛令抬头,看见那座高耸的楼台,许多个白天黑夜,他站在上面将京师收入眼中,但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天潢贵胄、位高权重,亦不过可怜的孤家寡人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若没有沈陌,或许薛令最后也撑不过第十年,没有盼头的活下去太累了,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无法承受。
  好在如今一切都变了样。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有雨滴落下,侍从惊讶出声:“怎么又下雨了。”
  一边撑伞走到他身边:“殿下,还是快些回去罢,可别淋着。”
  薛令应了一声,回去的时候路过花园,他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叫人移种了一株玉兰,于是兴起,过去查看情况。
  雨中,玉兰树枝条舒展,比起刚来时已经变化很大,弧度柔韧而又有劲,上面的花大部分已经半开,有些已经全开,白色的花瓣如凝脂滑嫩,花朵朦胧而又圣洁。
  薛令走过去,挑挑拣拣后无情折断几枝,小心捧在手里,继续往回走。
  此时已经入夜,府中点了灯,他看见沈陌的住处,走过去,又有些犹豫。
  该不该过去?
  正想着,忽然,窗户打开了。
  沈陌本打算赏雨,谁知一眼就看见了在雨中的薛令,很是惊讶:“你……”
  又看见了他手中的玉兰花枝。
  薛令心中亦是一跳,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我来看看你,拿个瓶子罢。”
  说着就在窗前将手中的花移交到沈陌手里。
  沈陌看着那些花,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第一句居然问:“哪来的?”
  薛令立马皱眉:“当然是我自己的。”
  沈陌:“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回头快速将花放进花瓶里,又来到窗边:“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