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打上了罪人烙印,发配去边缘矿星挖矿。
照理说,他应该在边缘矿星待到老死,一辈子也出不来。
可偏偏是圣子保释他。
亚麻色头发的青年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你好,我叫朝路夕。我来接你离开这里。”
谢聿恒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哑。
“朝家人?”
朝路夕:“啊,以前算是吧。但我现在为教廷工作,和朝家没关系了。”
谢聿恒又沉默了一会。
“你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攻击型精神力者没法加入教廷。
“那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是云扶雨保释你出来,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他。”
朝路夕皱了皱眉,强调:“但在这之前,我先带你去理个发,换身衣服。”
谢聿恒听到熟悉的名字,眼中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
云扶雨。
云扶雨保释他出来?
谢聿恒:“他还活着?”
朝路夕眉头跳了跳。
“说话注意点。”
谢聿恒没什么反应,盯着地面,似乎在发呆。
其实谢聿恒没什么别的意思。
当年在他离开军校赛场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云扶雨被监考官追捕。
此后十年,谢聿恒再也没有得知过云扶雨的消息。
在矿星上,谢聿恒梦到过很多次云扶雨。
梦里是无数场战斗,或刀光剑影,或赤手空拳。
在黑暗的森林里,谢聿恒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轻盈又迅捷的风轻而易举地击溃他的防御,靠近又远离。
等到天幕系统模拟的月光自林间疏漏洒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便被映得如同冷亮的剑光。
每当这时,谢聿恒会惊醒。
矿星没有卫星,离月亮不知道有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夜晚惊醒时,遥远的地方总是传来叮,叮,叮的金石相击声。
叮,叮,叮。
谢聿恒抬起头,目光穿过狭小的窗子。
他经常会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气候恶劣的鬼地方,其实只是个披着矿星外皮的流放之地。
七塔其实根本不需要人力挖掘采矿资源。
谢家不再需要他,亲人故友不再需要他。
谢聿恒就像是一把尘封于仓库的腐朽的剑,锈到被所有人遗忘。
那他是为什么活着?
只有连绵不绝的叮,叮,叮声,声音冷脆,像是月光。
透过狭窄的小窗户,寒冷深邃的宇宙毫无遮拦地映入眼帘。
满天星辉冰凉地映在彻夜无眠的人身上。
夜不能寐时,谢聿恒就随便拿着什么东西代替剑,在寒凉的小窗前,在不分昼夜的“叮,叮,叮”声中,闭上眼睛,反复思考那场失败的战斗。
没有剑,就用木棍,用铁棍,用破旧的桌子腿,用轻盈的草杆。
这些东西和剑的手感与重量完全不同。
但重要的是手里有东西,心里也有东西。
至于剑的形状,就不再那么重要。
谢聿恒闭上眼睛,在精神域的记忆中,又回想起森林里的那抹月光。
那抹月光,短暂地落在他面前,又迅速击溃了他的一切。
如果说,谢聿恒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的话......
他想再和云扶雨比一场。
可谢聿恒甚至不知道云扶雨是否还在人世。
满天繁星,不知道那一颗上面有他想再次见到的人。
现在谢聿恒终于知道了,云扶雨活了下来。
这很好。
第258章 月亮与利剑(2)
朝路夕放弃从谢聿恒的表情中读出有效信息,头痛地说:
“行了,咱们先走。路上我再给你讲一下——”
“轰!!!!”
毫无预兆的黑影简直如同闪电,遽然崩裂,猛劈向谢聿恒所在的地方。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烟尘四起。
朝路夕瞳孔骤缩,堪堪躲避开拦腰袭向他的黑影,伸手抓向谢聿恒所在的地方。
可惜,这一把抓了个空。
谢聿恒可是云扶雨指名让他带回去的人!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云扶雨解释啊!
朝路夕精神力迅速搜寻谢聿恒的身影,视线随着精神力快速移动,定格在路的另一边。
烟尘之外,一个身影像捕猎的兽类一样蹲踞伏地,随后缓缓站起身。
这应该是......谢聿恒?
朝路夕一边咳,一边朝人影那边跑过去。
十几秒后,烟尘四散。
地面上有一个大坑。
男人漆黑高大的身影站在坑底,长且卷的黑发如同海草,冰冷的金眼睛紧盯着谢聿恒。
他什么也没说,精神体的腕足果断迅速袭向谢聿恒!
朝路夕崩溃地大喊:“祖宗!别打了!”
这算什么,偷袭者人恒偷袭之??
但这报应是不是来得太晚了点?
尤利西斯根本不听,步步紧逼,仿佛势必要当场了结了谢聿恒。
朝路夕太阳穴突突跳动,血压拉满。
他反正是打不过尤利西斯,谢聿恒估计也打不过。
至于逃跑,他们俩肯定也跑不过这个八爪鱼。
所以,拦下尤利西斯的最快的办法,应该是——
朝路夕拨通云扶雨的紧急通讯,果断打开投影。
“尤利西斯要杀谢聿恒!我拦不住!”
云扶雨冷淡精致的脸出现在投影中,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疑惑。
“?”
朝路夕赶紧举着通讯器,转向尤利西斯的方向。
画面中,两个身影几乎只剩残影,围绕着朝路夕这个圆心,你追我赶,辗转腾挪。
黑色的腕足像是定点爆破一样,追着前一个人影的落脚点狂锤。
可意外的是,谢聿恒这家伙明明戴着限制环被关了十年,逃跑时的行动居然丝毫没有滞涩之态,反而格外灵活。
反倒是尤利西斯,在察觉到朝路夕这边的动作后,追杀谢聿恒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清越柔软的声音响起。
“尤利西斯。”
他一叫尤利西斯的名字,尤利西斯简直就像是听到熟悉哨子声的大狗,“嗖”地一下冲到朝路夕面前,抢走了通讯器。
云扶雨:“不要伤到谢聿恒,教廷找他有事。”
阳光下,尤利西斯的肤色显得漆黑如夜,但可以看清表情。
他垂下眼睫,认真地盯着云扶雨。
“我没有要杀他。”
云扶雨:“打也不行。”
尤利西斯:“他之前伤害你。”
朝路夕腹诽,说得好像你没有伤害过一样。
云扶雨情绪十分稳定,平和地说:
“你先回来。谢聿恒的事我有办法解决,你不要插手,否则我会生气。”
尤利西斯静止了几秒,点了点头。
精神体漆黑的腕足瞬间被收了回去,消失在空气中。
通讯挂断后,尤利西斯看也不看谢聿恒和朝路夕一眼,像神游一样,往前方走去。
朝路夕松了一口气。
哎呀,还是小云说话管用。
尤利西斯偶尔恢复清醒,大部分时间里,依旧像个遵循本能行动的野兽一样——当然,是只对云扶雨驯服的野兽。
他对朝家的指令也视若无睹,谁的话也不听,只听云扶雨的话。
久而久之,尤利西斯简直像个游戏里的野外boss,随机刷新在云扶雨的半径五百米内,靠心情决定是否攻击路过的人。
有时朝路夕会怀疑尤利西斯其实早就恢复了清醒,只是想趁机靠近云扶雨,才一直装病。
否则他怎么天天这么黏着云扶雨!
这次任务里,尤利西斯本来应该担任控制谢聿恒的押送者角色。
没想到谢聿恒完全不准备反抗,尤利西斯这个保镖倒是准备公报私仇,暴打谢聿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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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月亮与利剑(3)
云扶雨之所以想找谢聿恒,还要从试图开发精神域的实验说起。
反抗军保留了宗先生的实验记录,但宗先生的手段相当激进,根本就是把实验参与者当成耗材来对待,不可能大范围推行。
好在这几年来,谢怀晏一直在钻研这些实验数据。
经过他的不断改进,开发非精神力者精神域的方法顺利通过了前期的一系列研究和审批,目前已经进入了志愿者实验阶段。
在实验推进的同时,教廷也在迅速变革。
牧师们不仅负责清除污染,还接下了监督实验项目安全性、筛选实验者并保障实验者权益等任务。
就是因为这些变革,朝路夕才能加入教廷。
朝路夕看向谢聿恒。
“教廷需要你来担任体术老师的职责。别误会,不是教牧师们体术,而是去教那些参与精神力实验的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