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渝抓着叶曦, 质问道:“叶恬不是在我们这吗?他怎么毁的锁灵阵?!”
叶曦道:“晏掌门曾发现锁灵阵的构造相当于一个储蓄灵气的法器,理论上只要灵气蓄满了,法阵自当破开,只是这几乎不可能实现。所以裴清曾与我设想过,若是能让合欢宗那些灵萝吸收足够多的力量, 兴许就能直接破开锁灵阵……没想到竟真叫他成功了。”
说话间,天花板也开始摇摇欲坠,钟罩法器“咔擦”裂开一条缝。
唐今水见状, 当机立断:“先别管裴清不裴清的了, 咱得快点走了!你俩保护好你们师妹,晏辞归你……晏辞归!”
“……啊?”
唐今水差点揪他耳朵:“你小子灵灾来了还敢给我走神?!”
晏辞归忙道:“不不不!我刚联系月弦没联系上,他和另外两位剑灵为了帮我们逃出来, 现在还留在合欢宗内!”
唐今水这才往下瞥去:“咦,怪不得没看到你那宝贝剑灵。”
叶曦略作思忖:“那三个剑灵……他们的灵力貌似远在长老之上, 一个便可顶好几个内门弟子, 恐怕正是他们助长了灵萝的力量, 才叫裴清能毁掉锁灵阵。”
月弦很可能被吸干灵气的念头甫一冒出,晏辞归心脏都漏了一拍。
识海内还是没有声音回应, 他恨不能立刻画阵传去合欢宗,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突然,钟罩法器也碎了,整片天顶瞬间坠落。
就在这时, 一股温煦而强大的灵力反制住四周流窜的灵气,稳稳托住天顶断壁,径直向外掀去。
天光倾泻而入,众人望见了外边的天,天色似琥珀,云彩似火烧,空气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五彩光雾。
惊雷、风暴一时齐发,无数碎石如蝗虫过境般飞过,隐隐约约地,仿佛还有嗡鸣声自地底深处传出。
晏辞归立刻看向那股灵力的来源——宋明夷手上的叶田田,不,应当是星女琉璃盘。
唐今水与一块足有脑袋大的落石擦肩而过时,不住骂道:“我靠了!叫你们快跑不跑!三个大男人还这么墨迹!!”
话罢,承重墙也塌了。
宋明夷劝道:“您先冷静,唐老板,外边……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众人放眼望去,和六十年前的黑水城那般,街上满是狼藉,屋舍被流火焚烧殆尽,石板地龟裂塌陷,来不及躲避的人顷刻被埋入土中。
城内修士试图布阵防御,然而阵纹刚亮起,就遭冰锥突刺消融。
晏辞归靠近叶田田一步,果然身上的不适感迅速减轻了许多。他说:“这场大乱既是从合欢宗而来,想必其余各宗现在也都收到了消息,正往这边赶来,我们跑不到哪去。”
唐今水道:“那你说怎么办?”
晏辞归回忆片刻,便拿出天工笔,在叶田田头顶上空画下几道符咒:“星女似乎不受这些灵气的影响,我现在以她画地方圆三丈之内,应当都是安全的。趁现在灵灾刚发生,城中还有诸多百姓,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渝点头:“听你的。”
唐今水也道:“也好,黑水城里还有不少凡人,确实不能放着不管。”
“另外,裴清很可能再来抢人,你与叶曦且在原地守好田田,但切记不可下死手,那家伙和田田有同生共死咒,一损俱损。”晏辞归对宋明夷道。
宋明夷:“那师兄你……”
“我们先守住黑水城。”晏辞归攥紧手指,声音低了下去,“再去合欢宗。”
林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三个剑灵,总会有办法的。”
不明所以的唐今水只当晏辞归忧心眼下无剑可使,便从袖间掏出一只乾坤袋,一股脑儿地倒出:“喏,法术不好使就拿去用,我这还有多的,坏了不心疼。”
林渝看着小小乾坤袋里倒出的法器,不多时竟堆成一座小山,震撼道:“这是连家底都掏给我们了?”
“这才哪到哪?”唐今水低头一哂,从中挖出一只卦幡,“反正裴清要跟我们鱼死网破了,今天若守不住,我这些东西全得赔本!”
说着,她将幡杆怼进地里,罩在头顶的保护阵顿时再扩大数倍。
不仅如此,星女似是感到外界大乱,借着叶田田的身体,放出灵气驱散汹涌而至的光雾。
林渝不再耽搁,快速拣出几个防御型法器,便御剑飞出,唐今水则直接动身出去救人。
晏辞归找来一沓空白符纸,品相皆是上乘,迅速提笔画符。
宋明夷护住叶田田,负责盯梢那无风却飘摇的卦幡,以防保护阵不知何时不堪重负。
不过片刻,林渝和唐今水便陆续救回几人,顺便换走新的法器。
“谢道友相救!”
“呜呜多、多谢仙家!”
很快晏辞归这边也画好不少符箓,等人稍微多了,喊道:“都别闲着!帮我把这些符纸贴在四象方位,能稳住你们的灵力!”
锁灵阵破,理应放归天地灵气,但现下的灵气混乱无序,根本没法被吸纳,乃至影响他们原本的灵力。
也难怪沛君当初执着于解阵而非破阵,不敢想裴清若一次性摧毁十处锁灵阵,怕是连星女都压不住。
所幸晏辞归先前在万物生看沛君被关禁闭时,反复观摩过她演算的草纸,记下了一些可能用来梳理灵气的符箓样式,但碍于无处施展,一直不知功效如何。
被救下的修士感激涕零,看都不看晏辞归画的什么,忙不迭接过符纸照做。
忽而余光瞥见眼熟的衣袍,晏辞归便抬头瞧了那人一眼,意外道:“宋飞星?”
“啊,是晏前辈!”宋飞星灰头土脸的,疑似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
“我今早刚回黑水城来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
还好还好,不是把人大老远从玉清城卷过来的,否则此次灵灾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局面了。
晏辞归略微松了口气,塞给宋飞星一兜符纸:“没时间解释了,你带上这些符纸去加固法阵,对了,你那两个师弟师妹呢?”
宋飞星眉间凝重:“我方才不慎落入坑洞,爬出来后就找不到人,接着就被救过来了。”
晏辞归安慰道:“别担心,总会找到的,先对付眼前的事。四象方位,按天乾地坤排阵,要成不了阵就赶紧告诉我。”
宋飞星应声点头,便抱着符纸跑开。
不过说不担心是假的,晏辞归自己都忍不住再在识海内千呼万呼,虽说怀湛子那般嘱托,但看不到月弦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心里总不安生。
就在这时,身旁的宋明夷蓦地一阵急咳,打断晏辞归胡思乱想:“怎么了?绛雪镯也失效了?”
宋明夷脸色不大好,目光从远处收回,摇头道:“我没事,师兄专心布阵就好。”
晏辞归见过他逞强,恰巧符纸也快用完,便停笔欲察看他的腕脉:“你这样叫我如何专心?是不是寒症犯了?”
然而指尖刚要碰及手腕,宋明夷倏而如触电般缩手:“别,师兄别过来……”
晏辞归偏要上前一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宋明夷?”
“我……”宋明夷下意识错开视线。
晏辞归蹙眉:“还是说,你瞒了我什么?”
宋明夷听罢呼吸急促一瞬,别过脸,低声道:“别问了师兄,救人要紧……”
晏辞归听他语气近乎恳求,终是闭上嘴。
看来确是有秘密瞒着,还这么难以启齿。
但当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林渝和唐今水那边进展顺利,又有不少人进阵来避难,这一片方寸地很快变得拥挤。
原先帮忙贴符的修士很快折返回来:“道友!道友!法阵灭了!”
“我们的也灭了!”
“哎!我这边自己烧掉了!”
头顶忽而白光一闪,保护阵又扩大了几倍。
宋飞星在人群末尾招手道:“晏前辈!成功了!”
后来的修士不明情况,但听晏辞归高喊:“在场还有多少符修道友?!照着这个画符布阵,黑水城就还有救!!”
一听有救,众人纷纷取出笔墨符纸,照着晏辞归的符样又画了数百道符箓,再交由负责贴符布阵的修士。
须臾,保护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张,甚至于直接把外边正逃难的人也包了进来。
唐今水再回来时,干脆不跑了:“你干什么了晏辞归?”
晏辞归身边围着一圈等他发符纸的修士,执笔画到飞起,眼也不抬地笑道:“帮你开源节流呢,唐老板。”
“晏道友,啊不,晏大侠!恁要是能救下黑水城,咱铁定给您造个生祠供起来!”
晏辞归把几张符纸交到那些人手里:“可别,打个长生牌就行。”
然而正当众志成城之时,数道法术球突然轰在法阵上。众人惊觉抬头,只见天边涌现出许多黑点,正极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