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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灿,你不知道你在我面前,有多简单。”
  回应他的,是一个极其恼怒的耳光。
  许辞君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右侧的半边脸立刻就麻了,耳朵嗡嗡震着,另半边脸被惯性重重磕在了地上,很快,就有什么黏稠发腥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隋灿用力掐着他的脖子道:“是啊,那晏知寒就是我们当中最大的蠢货,被你害死了。”
  “许辞君,你真他妈就是个扫把星,你说你这些亲戚朋友,有一个有好下场吗?”
  隋灿死死按着他,接着道,“我听说你爸你妈是因为你才离婚的。你爸一好端端的大学教授成了个残废,你妈变态一样搞出了那个破游戏,你知道你妈怎么死的吗?她一把火把自己烧死的!还有你妹妹,你妹妹特别小就去福利院了吧,你送去的。”
  许辞君闭着眼,不知道是失温还是失血,只觉得连意识都有点不清了。
  他听见隋灿接着道:“要这么说我真该感谢你,感谢你选了晏知寒没选我,让晏知寒做了我的替死鬼。”
  “……知寒。”
  许辞君听见那个名字,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就感到自己身上一轻,居然是被人撕开了衬衫。
  许辞君这才用力地睁开眼睛,努力清醒过来,声嘶力竭道:“隋灿!你现在不怕没有好下场了吗?”
  “你还会怕啊?”隋灿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羞辱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还以为你就这么云淡风轻,目下无尘,什么都不在乎呢。”
  许辞君双腿并拢地在地上扭曲和挣扎着:“你太脏了……”
  “我怎么不对别人脏?许辞君,是你太脏了。”
  隋灿扯松自己的皮带,捏住他的下巴,眼看着便要压了下来,“就是不知道晏知寒要是知道他为了一个这么脏的人送了命,会不会觉得不值得。”
  确实不值得。
  许辞君最后模模糊糊地想,他原本是想好好活的。
  晏知寒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他也想自己后半辈子能不辜负人家。
  他本来也计划着就像晏知寒说的那样,找个空气好也风景好的地方,养条狗,养几盆花,连带着把那人的那一份也一起活出来。
  但是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了,隋灿是不会放过他的。
  thalberg也不会。
  他死了,激活方舟的钥匙就也没有了。
  许辞君倒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妈妈的奖杯,一下子咬紧了牙关。
  知寒,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许辞君猛地撑起身子,甩开隋灿,用尽全力地朝着奖杯尖锐的顶端撞了过去。
  很多很多的黏稠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淌进嘴里,有点腥、也有点甜,让他无端地想起了那次咬破了晏知寒的肩膀,被那人一边报复一边又紧紧按在怀里的样子。
  许辞君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人拿着枪,一脚踹开门。
  掀翻隋灿,背光出现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绝处逢生,否极泰来,人的时运总是这样的。小辞坚持住,之后就都会是好事啦~
  第89章
  许辞君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醒过来。
  他再一次艰难地睁开眼, 额头处传来钻心刻骨的刺痛,先是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墙壁,随后闻到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消毒水味, 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许辞君微微转头, 模糊中看见一个正背对着他的男人。
  他愣住一秒,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只觉得什么疼痛都忘了。
  “……知寒。”他听见自己声如蚊蚋地说。
  那男人听到声音转回身,居然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你醒了。”
  许辞君愣了一下,攥成拳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蒋游。
  他没想到出了游戏还能再看见这个孩子,许辞君顿了顿, 忽而想起晕倒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你自己闯进了公司?”
  “我和陆长江的部队。”蒋游回答道。
  蒋游在现实世界中并没有发音问题,本音很干净, “你上次离开脑中心后, 晏sir找到我,说你可能会有危险,于是让我提前登出,联系了陆长江。”
  许辞君听见晏知寒的名字,不自觉地脸色一白,转移话题道:“那thalberg他们?”
  “陆长江带走了。”蒋游顿了两秒,又拿起矮柜上的一个文件袋, “晏sir让我交给你。”
  许辞君伸手接过来, 解开缠绕在塑料扣上的白绳,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无比详实的厚厚一沓资料,有证件、会议记录、调岗通知,还有许多内部证明, 全都盖着国际调查局的章。
  最下面是个警徽一样的东西,他拿起来, 发现徽章上刻着他本人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晏sir说,这些材料应该足以证明你出身国际调查局。如果之后公司想拉你下水,你就出示这些,说自己是国际派进公司的调查员。”
  许辞君愣了一下:“他是怎么……”
  蒋游顿了顿,回答道:“hunter是做这些起家的。”
  若非蒋游提起,hunter这个名字许辞君都快要淡忘了。
  他这才想起来他失忆时顺着线索闯进矿山的那天,晏知寒对这位目中无人的高级玩家表现出的出奇的忍耐,他还听见hunter高高在上地说了句,“别忘了你求我办的事”。
  晏知寒明明是一个那么厌恶特权、又那么憎恨徇私舞弊、弄虚作假的人。
  许辞君紧紧攥着徽章,连尖锐的边缘几乎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一时间完全讲不出话。
  蒋游也并不是话多的人,见他这样便也安静着,病房便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沉默。
  过了有几分钟,蒋游才缓缓站起身:“……我走了。”
  “你,”许辞君抬起眼眸,强迫自己从情绪里走出来,“你之后什么打算?”
  “我会送妹妹回国念书,然后,我打算参军。”
  许辞君看着眼前很有精气神的年轻人,想起蒋游在游戏里熟练干脆地拔枪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以后要遇到了困难,随时联系我。”
  “不用。”蒋游却干脆直接地拒绝了,“我自己可以。”
  许辞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不清楚蒋游是否知道在游戏中给他洗脑的人究竟是谁。
  但不管那人是他还是叶,也不管他本人做这些事的出发点是什么,他终究是公司的代言人,是游戏开发者的儿子,也是造成蒋游兄妹许多不幸遭遇的元凶。
  因此,他想蒋游对他有些芥蒂和反感,都是很正常的。
  许辞君便也不再强求,笑了笑道:“好,那我预祝你成功。”
  蒋游点了点头,起身便走了。但走了没两步却又忽然停住,在门口站了好几秒钟,才折身回来。
  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看向他问:“我……我能和你握个手吗?”
  许辞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当然。”
  他下了病床,对蒋游伸出一只手。
  蒋游的手掌并不如同龄年轻人那般细腻柔软,指腹和掌心都已经长出了老茧,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晏知寒。
  许辞君微微蹙眉,让自己放下情绪。
  他看着年轻人略有些紧张和紧绷的样子,便伸出另一只手,在蒋游肩头用力拍了拍:“加油。你没问题的,相信自己。”
  蒋游再未停留,对他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了。
  许辞君视线在床头的档案袋停驻一瞬,随后披上一件外套,也迈出了房门。
  他站在走廊里,看见2126年的医院。
  医院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仿生机器人,墙上挂着薄如蝉翼的电子大屏,连走廊里都铺设着省力的自动人行道。
  明明这才是应该他最熟悉和了解的年代,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像一个穿越者一样,格格不入,看什么都觉得陌生。
  许辞君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掌心的徽章,拦下一位护士。
  “您好,”他看着仿生人冰蓝色的眼睛,“请问您知道送我来医院的人在哪里吗?他应该叫陆长江。”
  从护士的表情来看,陆长江在医院系统内应该极其有名。
  她微笑着说了一句“稍等”,定在原地用内嵌的系统发了条消息,两秒后,又看着许辞君露出了一枚标准的微笑:“张副官将会在17分钟后抵达医院,请您在病房内稍作休息。”
  许辞君点点头,对护士道了一句谢,他没回房间,而是在医院里四处转了转。
  这医院非常现代,也特别专业与高端,他以前明明没有来过南大陆的医院,却总觉得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而这种感觉在他走过拐角、在大厅里看见一群穿着军装的人后得到了解答。
  这是他母亲曾经工作的地方,也是晏伯母离世前的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