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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家养小厨郎 > 第109章
  李大郎和宁大姐儿也不拘着规矩, 直接举着刚烤好的还滋滋作响的肉串菜串, 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便大快朵颐起来。
  宁晗尤其偏爱烤茄子,第一口便直奔它而去。
  茄子是连皮一起烤的,外皮烤得微皱, 咬起来带着一丝韧韧的焦香, 内里的茄肉绵软如泥,还能爆出汁水, 上面的蒜蓉焦黄冒油, 蒜香浓郁。
  她连着吃了好几串, 爱不释口。
  这烤落苏真是太香了!
  李游平日里宴饮雅集无数,从未体会过这样吃东西, 只有一张随意摆放的小胡床,面前便是烟气袅袅火星明灭的烤炉。
  暮色四合,太阳西坠,他微微弯腰, 带着笑意与几分新奇,从烤盘里拿起一串碧绿油亮的烤韭菜。
  翠绿色的菜叶烤成了软韧长条,油光亮晶, 上头撒满了马芹粉、茱萸面, 还有他说不上来的调料粉, 焦香扑鼻;菜叶软嫩多汁,咸香入味。
  李游眯起眼, 细细品尝这有些粗犷的风味。
  确实是好吃的啊。
  林霜降没想到素串如此受欢迎,连忙又补了些货,新烤了许多串茄子、韭菜、豆角,还将切好的馒头片也刷上油和酱料烤上,权当主食,都忙完了才捏起一根肉串慢慢吃。
  他拿的是骨肉相连,鸡肉与脆骨按照一块嫩肉一块脆骨的顺序串起,腌制后炙烤得外皮微焦,鸡肉嫩滑多汁,中间的脆骨嚼起来嘎嘣作响,微甜微辣,口感绝妙。
  他就这样一边嘎嘣嘎嘣嚼着脆骨,一边指了指烤架上另一处正烤得滋滋作响的生蚝。
  “这牡蛎是新鲜送进来的,不是寻常的那种干货,很是难得,待会儿烤好了二哥儿要不要尝尝?”
  李修然看到牡蛎便想起那日□□蛎支配的恐惧,连忙婉拒。
  他可不想再一晚上起立五次了。
  ***
  日子倏忽而过,等反应过来,处暑、寒露都已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霜降。
  这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了,霜降一过,便是立冬,天气眼见着一天冷似一天,林霜降也换上了厚实的秋装。
  说秋装或许不大准确,因为衣裳内里絮了一层薄棉,穿在身上暖烘烘的,算得上一件半冬装了,待到再冷些,外面罩件毛领披风或大氅便可,十分方便。
  国公府在这方面想得总是十分妥帖。
  进了厨院,林霜降先去看了一眼朝食的制备情况,粥锅噗噗冒着热气,烧卖包子也都在锅上蒸得白白胖胖,诱人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瞧着这井井有条的景象,他的心里便也像是塞满馅儿的包子一样,满足又热乎。
  这时一个帮厨走过来请示,问他今日配粥的腌菜取用哪种,林霜降略一思忖,答道:“就拿榨菜吧。”
  他说的榨菜真的就是后世的那种榨菜,三洗三榨法腌出来的,林霜降一开始还担心会翻车,没想到自个儿做出来的成品意外地很不错,脆嫩爽口,比起后世的某江某陵也不遑多让。
  即便是最寻常清淡的白米粥,佐上几丝咸香脆爽的榨菜也能被注入咸香灵魂,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林霜降在饮食上有个小偏好,便是吃粥时不爱往里头加炒菜炖菜,总觉得菜里的油星子会浮在粥面上,破坏了粥本身的清润,只有榨菜是个例外。
  快到他的粥里来。
  林霜降不只榨菜腌得好,腌其他一些小咸菜也很是拿手,如雪里蕻、酱黄瓜、五香萝卜干、酸豇豆,还有宝塔菜——便是后世超市里常卖的那种一节一节、形似迷你宝塔的小咸菜,吃起来十分脆嫩,咸鲜中带着酱香回甜,配粥夹馒头都很不错,在北方餐桌上很是常见。
  因着造型独特,林霜降对它记忆深刻,故而第一次在大厨房的菜篮子里瞧见那宝塔葫芦模样的小菜还十分惊讶:原来这么早就有了这小葫芦菜呀!
  小葫芦此时还不叫宝塔菜,宋代称它甘露子,也有草石蚕的叫法,还上过这时候的生物百科全书,说它“三四节连生如贯珠”,正是形如小葫芦宝塔的模样;吃法也不是像后世那样腌渍成咸菜,大多蒸、煮熟后单吃或入羹汤,还有用糖蜜浸渍做成甜口点心的。
  林霜降觉得,唐人嗜甜,宋人也不遑多让,见到新奇食材大约第一反应便是:能不能做成蜜饯?
  他到底不是个正经宋人,是以压根没打算做成蜜饯,直接按着后世腌咸菜的法子处理了。
  吃惯了或蒸或甜的宝塔菜的大厨房众人,甫一瞧见齑菹做法的甘露子,都觉得有些怪,但一吃到又都惊艳地睁大眼睛。
  脆!嫩!鲜!好好吃!
  这大约才是甘露子的真正吃法吧?
  他们以前都白吃了!
  见大家喜欢,林霜降便时不时腌上一小坛,丰富府中的咸菜种类,换换口味。
  今日霜降,正是腌菜备冬的日子,林霜降便检查了各处的咸菜坛子,将那些快见底的需要补充的都重新腌渍妥当,忙碌了一早上,半上午时,府里采买的秋柿便送到了。
  秋天,特别是秋末,正是吃柿子的季节,宋朝柿子品种繁多,方顶柿、火珠柿、裨柿、水柿……个个糖分充足甜美多汁,林霜降在现代都没见过这么多柿子种类。
  他觉得若是爱吃柿子的人穿越到宋朝,怕是真要觉得如入天堂了。
  柿子送来,大小厨房的人顿时忙碌起来,宛如一只只勤劳的蚂蚁将柿子挑拣了再搬进地窖里去。
  林霜降看过了,这回送进来的柿子有黄柿、朱柿,还有牛心柿,黄柿果肉金黄,味道清甜,李修然最是喜欢,林霜降便想着等他散学归来给他吃。
  霜降是秋季最后一个节气,气温下降,昼夜温差加大,非常有利于柿子的脱水和糖分转化,林霜降就知道许多地方的柿饼制作都以霜降这日为起点,比如后世大名鼎鼎的富平柿饼。
  于是,腌完咸菜,挑好柿子,林霜降又晒起了柿饼。
  送来的柿子里,牛心柿因果形长圆饱满、果肉厚实,成为晒柿饼子的首选,林霜降挑了摸起来稍硬的,取来小刀将柿皮一圈圈旋削干净,只留顶部蒂头那一小圈,之后便挂起来开晒。
  他晒柿饼子很有一套自己的法子,棉线系在柿子蒂头,错落排开挂上竹架,互不遮挡阳光和风,柿子下面还能再挂柿子,白天晒夜里收,十分便宜。
  而且还不占地方。
  国公府的大厨房虽然地方宽敞,却也是寸土寸金,每个区域都有固定用途,若是腾出一块地方专门来晒柿饼子也不是不行,但未免有些占地方了。
  如此挂在檐下,既不占地还美观,一串串红灯笼似的柿子垂挂下来,随风轻晃,偶尔抬头瞧见,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柿子挂好也不是除了耐心等晒便不做旁的了,还得捏饼,晒到柿子皮皱、果肉半软时开始捏,把里面硬芯捏散,越捏越糯越捏越甜——注意别捏破了就成。
  林霜降是捏柿饼的老手了,自信不会出错。
  等到捏过的柿子密封捂完霜,便算大功告成了,林霜降算了算,差不多二十天就能吃到香香甜甜的柿饼子。
  到时候他要和李修然一起吃。
  林霜降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挂好最后一串柿子,他准备去瞧瞧前些日子用打下来的桂花做的糖渍桂花如何了,结果一回身便瞧见自个儿身后站了许多人。
  林霜降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常安一脸严肃,“霜降,今日是你十八岁的生辰啊!”
  他们一大早起来便准备给林霜降好生庆贺一番,结果林霜降一大早起来又是腌咸菜又是晒柿饼,都没个停歇时候,还十分专注,让他们根本不好上前打扰。
  眼瞅着日头都快爬到正午了,不说不行了,众人这才按捺不住,一齐围了过来。
  说来也巧,林霜降前世今生都是霜降这天生日,这辈子他是因为在霜降出生才叫这个名字,但上辈子他的名字却不仅仅是因为出生日。
  霜,纯洁美好的事物;降,降临。
  那是一个寄托了父母无限美好祝愿的名字。
  可惜的是他终究未能对得住这份期许,十四岁那年便早早去了。
  欢快的声音将他从略微伤感的心绪中拉出来,“咱们就唱上回霜降给二哥儿庆贺生辰时唱的那首曲子吧,调子轻快又特别,旁处都没听过呢!”
  “好啊好啊,哪个唱曲儿好的,起个头先!”
  不知是谁起了音,简单明快的旋律便在院落里响起,众人带着笑意,跟着拍子齐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看着面前一张张笑容洋溢的熟悉笑脸,林霜降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他十八岁了啊。
  真好。
  李修然今日回来得比平日都早。
  马车刚停在府门外,他便疾步从车上跃下,衣袂带着风去厨院找林霜降,第一句话便是带着些许喘息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