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不说话,说到定北营的事也没什么反应,原来是这出了问题。
“我真服了,许大少爷,”姜瑜对着他额头正中间重重拍了一下,心想着反正醒来也不记得了,于是又报复性地多拍了几下,咬牙切齿道,“我去给你弄醒酒汤来,你好好待着。”
许祈安点头。
姜瑜匆匆盖了间大衣往外走,撞上更衣回来的霍炳炎,匆忙交代道,“帮我盯会人,在里头喝醉了,我等会就过来。”
没等霍炳炎回,姜瑜早走远了,还回头嘱咐着:“叫他坐位置上别动就行,别的都顺着他,我去去就来。”
“行。”霍炳炎大声朝他回应,回头低声嘟囔,“刚不挺好的吗?”
他拉开帘子,看人还规规整整地坐在原位置,霍炳炎没出声,径直走过去,许祈安听见脚步声回头。
没事啊,霍炳炎看他脸色挺正常的,哪喝醉了?
直到许祈安嘴唇动了动,看着霍炳炎道:“姜瑜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
真喝醉了。
霍炳炎莫名想笑,纠正他道:“他刚出去了,我是霍炳炎。”
许祈安似是不信,盯着他看了会,半天就嗯了一声,回了头。
霍炳炎饶有兴趣地在他对面坐下,这下就不管形象了,单腿压凳面上,歪头看许祈安。
“你真喝醉了啊,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霍炳炎又看了眼一旁喝了一半的酒杯,评价道,“酒量真小。”
许祈安单手撑着额头,没理霍炳炎的话,垂眸眼神自顾自地放空。
手真好看。
霍炳炎心中忍不住道。
他们这边喜欢在手上挂红绳,寓意保平安的,尤其参军的男子,父母妻子祈愿他们能平安回来,都会去寺里求一根红绳,让其戴在右手手腕。
霍炳炎看着他细瘦白净的手,指节分明而修长,鬼使神差地想戴一根红绳上去。
戴上绝对好看,霍炳炎想。
“欸,我问问你,”霍炳炎道,“你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许家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怎么病恹恹的,许家这么大一个家族还虐待小孩么?”
霍炳炎实在是太多困惑了,不免就话多了起来,许祈安听得头更疼了,一句话就听清了两三个字,其余都是嗡嗡的。
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霍炳炎,眉头微皱。
得,闭嘴的意思。
霍炳炎为自己能一眼看出人那动作的意思而感到敬佩。
反正人现在是没什么意识的,霍炳炎就肆无忌惮地吐槽起来,“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别说姜瑜还挺哄着你的,你们咋认识的,还是旧识?姜瑜我倒知道,他从大夏来的,没去过九云吧,更别提你们青州了,你这身份保真吗?”
“别砸东西啊,”一块手指长的木块朝霍炳炎砸来,霍炳炎忙躲开,不忘道,“你这人是真的脾气大诶,还砸,还砸,我要叫姜瑜来管你了。”
霍炳炎的话实在太烦人,像是蜜蜂在耳边嗡嗡嗡,许祈安一个字也听不清,头越发痛起来,却不甘示弱,而是咬着下牙道:“闭嘴。”
霍炳炎低下身去瞧许祈安的脸色,见他牙紧咬着,唇都发白起来,于是赶紧闭了嘴。
过了一会,姜瑜还没来,霍炳炎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木块捡起来,放回原位,又斟酌着用词小声询问道:“真抱歉,你是哪里疼?”
许祈安没理他,霍炳炎焦灼起来,不住地小声道歉,姜瑜过来时,见他眼巴巴地趴在桌角,像跟人求着什么。
姜瑜直接略过他,将汤药端去了许祈安面前:“好了,喝喝看,看能不能好受点。”
话落,许祈安停滞了小半会,才端起药。
“搁这做什么?你别烦他。”姜瑜将霍炳炎驱赶开,“头疼着呢,收收你平日里的性子。”
霍炳炎拍了拍膝盖,洗心革面道:“我真不敢惹了,人咋跟和瓷娃娃一样,叫他去西北部我真不敢,你瞧瞧他的模样,能经得住风吹吗?”
姜瑜回头,担忧之色爬上眉梢,“我确实也担心,但你无法左右他的决定的,定北营不伸橄榄枝,他也能找到另外的去处。”
“算我给你的提醒吧,”姜瑜突然正色起来,“这是你的机遇,你抓住了,方能真正摆脱掉霍大将军独子这个标签,他来此地并不为你,但实能助你。”
“我……”霍炳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我明白了,回去会仔细想想的。”
姜瑜点头,没再多说,见许祈安喝完,才去人眼前晃了晃手,依旧没啥反应。
姜瑜只得先将碗撤下,这时张良和也到了,眼神询问过姜瑜,便跨过门槛进了屋内。
他一眼就看出许祈安表情的不对,“大人喝酒了?!”
霍炳炎听他这称呼,脑海中又琢磨起来,不是这不对吧?
“喝了半杯。”姜瑜讪讪道。
“肯定是没跟你说不能喝。”张良和不用想就知道许祈安是怎么骗到酒的。
言罢他也不磨叽,背朝许祈安蹲下身来,许祈安伸手搭了上去。
“姜瑜,你这醒酒汤没一点用。”许祈安还是醉醺醺的,“回去又得被说。”
蔺因已经要在许祈安耳边念叨出茧子了,许祈安现在想尽办法躲着他。
辛辛苦苦弄来醒酒汤的姜瑜:“……”
第103章
许祈安一下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期间蔺因给他用冷毛巾间断地敷了几次,又慢慢喂了些温水,忙活着在一旁歇下了。
许祈安看了他许久, 轻声出了门,向面具人低声吩咐几句,面具人进门, 悄声带蔺因回去休息了。
清晨的空气里浸透了湿意,他借着这冷风吹醒头脑, 昨日的记忆断断续续,他只拼凑起了关于定北营那事。
“你去把姜瑜叫来。”许祈安向身旁道。
“是,”张良和应声,又道, “外头凉着呢, 还是少站这风口的好。”
“没事, 我醒醒神。”许祈安拢了拢衣裳。
张良和欲言又止,和送完蔺因回来的面具人交接,迅速离开了。
“他昨天什么反应?”许祈安问。
“说以后都不管您的事了。”面具人答。
许祈安噗嗤笑出声,“他要真能做到就好了。”
“我真不是个好病人, 专门来折磨人的, ”许祈安伸手接了片雪花,看它平平稳稳地落在手心, “他最好是把作为医者的那份责任心放下些,不然他整天那样,哪天也得闹出病来了。”
面具人默然。
“他不适合待我身边, ”许祈安垂眸看着手心还未融化的雪, 淡淡地问,“你觉得呢?”
面具人目光微顿, 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他仔细瞧过许祈安的脸色,发觉这句话真不是开玩笑的。
“蔺先生他也没做错什么,”面具人不得不为蔺因开脱,道,“况且是大公子给您的人,主人要不要再想想?”
“我不想想。”许祈安表情漫不经心,就这么吩咐着,“都护府那边若再来人,你跟他们说我这边想与他们做一个交易,他们接受我便过去。”
“是。”面具人应声,关于蔺因这事他还有些想劝,许祈安伸出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面具人只好闭嘴。
姜瑜很快就过来了,见许祈安站在走廊下靠着,道:“醒神了?”
许祈安点点头,问他:“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去北边?”
“卫家姐弟两来了,你总不能还继续待在雁城,”姜瑜找了个地坐下,“定北营那边考虑考虑么?霍炳炎那小子看着刺头,但论起正事来他还是不头铁的,听得进建议,你去那边他会听你话的。”
“我也会和你一起,”姜瑜做下担保,“他要是反抗你的命令,我即刻帮你另找关系。”
“可以。”许祈安直接应下。
虽然是姜瑜想要的结果,但许祈安这么爽快还是叫姜瑜一怔,“我其实也有私心,你要不多考……”
“他诚心来找我就行,”许祈安打断他,“你的私心和我的选择不冲突。”
姜瑜闻言笑了笑,告诫他道:“你这时该问问我是什么私心,再趁机提点条件。”
“你再天天给我出瞎点子,”许祈安对他那话不放心上,反而道,“你不会也这么教那小孩吧?”
“不然呢?”姜瑜悠悠然,但对许祈安还记得那小孩挺惊讶的,意味深长道,“你要看不得,可以去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要你养。”
许祈安沉默起来。
“你真有这心?”姜瑜本是试探看看,以为许祈安会直接拒绝的,没成想许祈安还真犹豫起来了,“你仔细想好没有,养个孩子挺费心的,你精力本来就不好,一个人带回头要累死你。”
许祈安没接话,姜瑜又道:“不行,除非你身边有个人,让他来带,我才考虑考虑去问问小二的意见。”
“方无疾又过不来。”许祈安低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