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几天,”姜瑜双眸沉着,“还不见人,我们也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了。”
“好。”
*
荆北。
广场中央将士整齐排列, 虞菁韵看了许久, 又将杨怜绾往回推,道:“他真的不要名声了, 直接动兵,我简直不敢想,那之前的谋划都是为了什么?”
“你忘了他当初因为什么出名的么?”杨怜绾垂眸, “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大, 但那在我看来真叫血洗,如今内外怵他的人也多, 单是声势也能压虞城一头。但这样就不能久战,时间拖越久,等虞城调整过来,会很难打。”
“这点正是我担心的,”虞菁韵道,“不正面直接起冲突而是暗中慢慢瓦解虞城是一开始我们就计划好的,也是要给外面一个假象,不要那些人看出来荆北内乱的程度,如今他这样一弄,声势这般浩大,里里外外都看到荆北乱成一锅粥了,到时候别说虞城的反噬,各处都要受冲击。”
“除非……”杨怜绾话到一半又止住,但意思却传递的很明显。
虞菁韵也沉思起来,补了杨怜绾未说完的话。
“除非他能在短期内迅速攻破虞城。”
“这可能吗?”虞菁韵自己都不可置信,但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方无疾这一番动作的原因。
杨怜绾想起她看到的那把鬼头刀来,刀身鎏金符文嗜血,其下亡魂数不清。
“我不知道。”杨怜绾低声道,但又忍不住去信这个结论。
良久,两人也只是沉默起来。
杨怜绾突然想起什么,问:“那只小猫呢?”
“前两天他回来就抱走了,”虞菁韵说起这个就无语,“我都藏冷宫那边了,他也能拎出来。”
杨怜绾愕然,呢喃道:“看来藏也不行。”
“你这么喜欢那只猫?我看除了圆润好看点,别的也就一般啊,”虞菁韵有些不解,“脾气还那么大。”
杨怜绾却道,“它脾气好。”
“好好好。”虞菁韵顺着道,随后又叫退殿内的一众人,在杨怜绾面前蹲下身。
她小心翼翼地取了杨怜绾腿上的毯子,纤手覆上去,轻轻摁压。
在她碰触的那一刻,杨怜绾指甲深深卡进扶手的空隙里,用力攥紧,指尖发白。
“我碰就有感觉么?”虞菁韵低垂着眼道。
杨怜绾笑了笑,“对。”
“看来我从小到大对于阿姐来说,都是特别的。”虞菁韵侧脸趴在杨怜绾腿上,“但我宁愿不要这特别,阿姐,我们要是没放那一场烟花,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事了对吗?”
“多说无益,”杨怜绾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阿韵,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就够了,沉浸在过去的错误里,只是白白磋磨自己。”
“我知道。”虞菁韵点头,眼里却没有任何释然。
*
就在姜瑜等不住了,打算去寻许祈安的时候,西北开始闹事了。
蛮族突然间发起猛攻,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一夜之间西北各处都紧急防范起来,姜瑜也知道没法动身了,只得留在西北部。
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面具人与张良和以及许祈安带去的一众人悉数消失不见。
有些人半道去了雁城,有些人则带去了另外的地方,风雪淹没了他们的行踪,同时将许祈安的消息也彻底销声匿迹。
西北和蛮族来来回回地打了半个多月,谁都没占上风,蛮族见一直无法前进,自身也消耗太大,慢慢疲惫起来,于是退了数十里地,略做调整,预备下次攻击。
“不打到开春是不会退了。”姜瑜在城墙上遥遥看着,内心却想着另外的事,“其实他没来也好,有重甲兵做支撑,西北还是能奋力抗住蛮族的铁骑,只是不见他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对了,荆北是什么情况你清楚么?”
“最近没消息了,”霍炳炎道,“前不久还有消息,说荆北的形势挺好的,这几天就没任何信了。”
姜瑜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摄政王回荆北是有半月了吧,他到底把人藏哪去了,没带回荆北也不在西部,哪哪都找不着。”
“你也别太焦虑了,”霍炳炎宽慰他道,“眼下各处都乱,不如把人好好藏着,还能把身体养好些。你看,西北和蛮族这样无休无止地打,他要是在这,身体估计得更差了。”
“理是这个理,就怕这事是摄政王强迫的。”霍炳炎这么说,姜瑜却更愁了,“你知道他有多犟,他打定主意要做什么,没人能拦,你要真去阻他,他保不齐得和你拼命。这要真是摄政王逼的,你敢想最后会闹成什么样么?我根本不敢去想。”
“报!”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姜瑜和霍炳炎齐齐看去,只见来人禀报道,“姜先生,有人找。”
“什么人?”
“说是一位姓许的公子派来的,想……”
听到许这个字,姜瑜立马抬脚,匆忙道:“快带我去见他。”
霍炳炎默默地跟了上去。
来人正在大厅里等候,姜瑜见他模样是生人,将脸上的焦急尽数敛去,谨慎地询问道:“您是?”
“我叫颜熙,很抱歉来叨扰你们,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颜熙的模样反而比姜瑜更加焦急几分,“我们进了溪广后,王爷启程回荆北,把人留给我照顾。本来我就管不住他,好在有王爷留下的人一直盯着,但前几天他突然以死相逼,我们不放他走他就要当场割喉了,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放他走,他又不许我们追,一直以命逼着,脖子都划破了……”
“你们做什么呢?!”姜瑜快气死了,“难不成你们这些天就一直关着他,你们……”
姜瑜一口气没上来,急急地咳着,霍炳炎去给他拍了拍背,道:“你先缓缓,我来说。”
颜熙也急着,不住地道歉,“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但最紧要的是找到他,他脖子的伤得尽快治,流太多血了。”
颜熙又想起那画面来,太疯狂了,简直是不要命,要不是最后他们松了口,许祈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自戕。
颜熙茫然地摸了摸心口,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们当时在溪广哪里?”霍炳炎问。
“就是西部和秦南衔着的那块地方,他方向应该是往北的,但溪广的密林你们也是知道的,车辙根本留不下痕,我寻思来西北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
“那就暂时在西北找找看,”霍炳炎点头道,“我……”
“不用找。”一道声音从天而降,终止了他们的谈话,紧随着到来的是面具人和张良和两人,“姜先生,请您宽心,大人他现在安然无恙。”
紧接着,张良和又向颜熙道:“伤已治好,颜医师也不必焦虑,大人只是有他自己的事要做,还望大家各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如果给大家带来了麻烦,还望见谅。”
“他去哪了?”姜瑜哪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担心许祈安这回又去了哪里。
“抱歉,恕我无法告知。”张良和垂首,“大人只叫大家安心,当然,你们各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也是叫他安心不是么?何必大张旗鼓地四处找他,找到了能说明什么,没找到又能说明什么?不如随他去。”
在场众人都沉默起来,许久,颜熙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碎碎念道:“他那伤口真不能轻视,处理了吗?涂药了吗?后续有没有别的症状?我跟你说这留疤都是轻的,就是怕难愈合,开那么大一条口子他也面不改色的,我都要吓死了。你们可千万要盯着他好好处理了,不能有一点马虎,不然哪天……”
“多谢,会小心的,”张良和鞠了一躬,“我们也该走了。”
他继而又转向姜瑜他们,鞠躬道,“这里麻烦你们了。”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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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对是疯了。”虞菁韵评价道。
“粮食都运过去了, 随他打吧,”杨怜绾又摊开手中的帕子,将边角一一捻平, “我们控制好大后方的供给,不给拖后退就行。”
“我还是觉得疯狂,这五天就没停过, 白天黑夜地打,”虞菁韵捏了捏眉心, “他是仗着许家稳住南部,把北部的兵抽出来了,好轮番攻击,但又不是没有别的将领, 他每次都要亲率干什么?疯了, 就是疯了。”
“你想想他前阵子去哪了。”杨怜绾道。
“我那时候忙着理宫里的破事呢, ”虞菁韵道,“哪还分得出心。”
“他去了趟西北。”杨怜绾平静道。
“什么?!”虞菁韵更加震惊了,“这么短的时间跑个来回?”
惊讶过后,又有另一个疑惑, “不是, 他去西北做什么?”
“天知道呢?”杨怜绾并未说明,只是意有所指道, “回来就这样了,可能在西北中了什么毒吧。”
“阿姐,我真没心思开玩笑, ”虞菁韵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算了,我还是去看一眼陈鸿那边吧, 说实话我真想一把毒死他算了,连着那淑贵妃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