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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时,伏在他膝上的动作一动未动,甚至,还隐隐又朝他贴近几分。
  他可怜道:“臣听见这种话,伤心都不知道要去哪哭了。”
  你哭,朕才要哭呢!
  朕想干什么有用吗?你也一点没改啊!
  陆宵又一次迎来了自己的失败,他也是想不通。
  莫非在感情中,放弃真的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就算知道没有结果,也非得自己去试一试?
  明明被拒绝的是谢千玄,可他的脸色,却似乎比他还要苦恼。
  谢千玄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叹息,他直起身子,直视着陆宵,轻声道:“陛下……被臣子喜欢,就这么让陛下困扰吗?”
  他耷下眉眼,不由有几分泄气,虽说他的心意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贵之物,但若是被如此嫌恶,他也难免伤心。
  陆宵迟疑开口,“也不能说困扰……”
  他眼前闪过种种,无论是为他驻守北固城的卫褚、要和他名留青史的林霜言,与他扶持进退的楚云砚,还有正朝他述说心意的谢千玄。
  他眉眼皱成一团,面露纠结道:“朕只是觉得……”
  他不知该如何准确地表述他的想法,对他来说,每日顶着道道殷切的目光,确实会有几分压力,可比起这个,他更不想看他们陷进无望的等待和追逐,白白浪费年华。
  他摇头道:“没有结果、没有意义。”
  他的回答简短而晦涩,谢千玄却神奇地听懂了,他眸底颤了颤,而后掀起了唇角。
  “陛下,你还真是……”
  他琢磨着用词,委婉道:“……好心。”
  他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倚上了陆宵的腿,冲他微微歪头,“结果……是指得到陛下的心?”
  “比如陛下刚刚说过的,陛下的心上人。”
  “他便算得到了结果?”
  陆宵道:“不然呢?世人都求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古不就是如此?”
  谢千玄点头同意,“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都能得偿所愿,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所以,没有得到陛下垂怜,不也是结果吗?”
  陆宵沉声道:“所以朕才说没有意义。”
  “爱卿。”他抬起谢千玄的下巴,问他,“爱卿每日对朕讨巧卖乖,便是为了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吗?”
  “还是说你在赌朕哪天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谢千玄被迫仰头,他离陆宵太近了,这么亲密的距离,让他大脑都有片刻恍惚。
  他闭了闭眼,叹息道:“陛下,这也值得你苦恼……”
  他掀开眼皮,凝视着陆宵,冷声道:“臣的喜欢和情意,陛下若喜欢便可接受,不喜欢便弃若敝屣,这样不是更舒心、更痛快?”
  “陛下的朝臣,几百上千,陛下的百姓,万万、数万万,若都用一颗真心来求陛下恩赐、垂怜,陛下顾得过来吗?”
  “你这话……”陆宵被他夸张的说辞惊到,“哪会有那么多……”
  “怎么不会,卫褚?他多半也对陛下心思不纯吧……上次的眼神,几乎要把臣吃了。”
  “林霜言?他刚刚出去的神情不对,他那张脸,难得露出那种表情。”
  “还有,摄政王……当时在宫门,就因为臣搂了陛下的腰……”
  他卖惨道:“臣的手差点被捏断了!”
  陆宵急忙道:“不不不,他不会这么凶残……”
  谢千玄:“陛下帮他解释什么?”
  陆宵红了下脸,正打算坦白,谢千玄却打断道:“可是陛下,只有这些吗?还是陛下只知道这些?”
  陆宵讪讪,这话他根本没法回答。
  甚至连他们,他都还是靠系统的数值才知晓的。
  谢千玄洞悉道:“陛下察觉了我们的心意,所以替我们不值得……可陛下能够保证朝野上下,只有我们几个人吗?”
  “也许哪个新科及第的进士,或者哪个戍守边疆的将领,或者哪个日日上奏的文臣……”
  “他们的心意也投注在陛下身上,只是陛下没有察觉到罢了。”
  “难不成,陛下还能劝这些你不知道的人放下?”
  陆宵总感觉被谢千玄绕了进去,他揉了揉额角,头痛道:“可问题就是,朕知道了!难不成朕应该视而不见?”
  谢千玄道:“可陛下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
  “陛下的宽慰、劝说,有用吗?”
  陆宵一滞,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用。
  “陛下想让臣如何,赌天发誓,从此再不对陛下动心,还是出门找个媒人送出庚帖,另觅良缘?”
  “陛下,这样……陛下便会觉得臣没有虚度光阴、浪费年华吗?”
  谢千玄的语调极其平静,落在陆宵的耳朵里,却仿若擂鼓。
  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什么是值得、什么是意义,他自认为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可说到底,这也是他以为的。
  他能做的,只是接受或者拒绝,剩下的,便与他无关,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求而不得也好、悬崖勒马也罢。
  他渐渐明白了谢千玄、以及他们所有人的坚持,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千玄缓缓道:“陛下何必因为几个人的情谊就心生痛怜,陛下身为帝王,享尽天下供奉,自然也承得起天下臣民的心意。”
  “说到底,喜欢陛下,是臣等自己的事情。
  “在陛下不知道臣等的心意之前,陛下与臣是君臣,往后也可以一直是君臣。”
  “陛下是陛下,臣是臣,路是臣自己选的,有没有意义,自然臣自己决定。”
  “陛下……”他叹息道,“越心软,越引人觊觎,越纵人放肆。”
  他耷拉下眉眼,攀着陆宵的腿,整个人枕在了上面。
  “如果陛下不这么好就好了……”
  他有点想哭,偏偏又觉得被拒绝而已,也没什么好哭的,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没得到过什么东西。
  ……可不这么想还好,一旦这么安慰自己,他便更绝望了。
  他抹了把眼,突然极度嫉妒起那个能获得陛下心意的人,他闷闷道:“臣真的很喜欢陛下。”
  陆宵沉默了一瞬,摸了摸他的脸颊,“朕知道了,但是抱歉。”
  谢千玄猛地坐起,不甘不愿道:“臣难道不比他善解人意?!”
  陆宵单手托着下巴,“他也很听朕的话。”
  “臣长得好看!”
  “他也英俊。”
  “臣家有钱!”
  “他也小有家当。”
  “臣……”
  “好了。”陆宵哭笑不得地拍了他手背一把,扫了眼桌案上的奏折,“没事干是不是?研墨、泡茶、整理文书。”
  谢千玄不乐意了,嘟嘟囔囔道:“干活就让臣干是吧……他怎么不来。”
  陆宵刚想顺毛,回廊外,一声声请安声已经响起。
  透过窗户,他看着那个逐渐接近的模糊身影,顿觉这个场面有些诡异。
  他无奈地瞥了谢千玄一眼,“借爱卿吉言,他来了。”
  谢千玄浑身一颤,气势汹汹地抬头。
  正好!
  他到要看看!是哪个混蛋!
  第86章 纠缠
  谢千玄伸长脖子, 只见玄色的亲王服翻飞,熟悉的身影跨门而入,冲御座上的帝王请安。
  他看清了来人, 顿时忍无可忍, 气道:“他哪里比臣好了!”
  楚云砚被突来的声音惊动, 抬起头, 疑惑地看向陆宵。
  高高的奏折遮挡住了跪地的谢千玄,他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不满地呼喊。
  “明明臣说的优点, 他一个也没有!”
  “都还是反着来的!”
  这下,楚云砚总算捕捉到了声音的源头,他这才发现, 竟然有一个涌动的影子跪在御案下,正想方设法地往陆宵身上贴近。
  他当即两步跨了上去, 一声急促的“陛下”,才算把他的动作打断。
  他视线下移, 看见谢千玄抓着陛下的袍角,仰着头, 半是不甘半是气愤, 挑拨道:“朝野上下都知道摄政王为人强硬,脾气暴躁!和善解人意哪里沾边?!”
  “天天摆着张臭脸……”
  “谢千玄!”
  楚云砚厉声吐出三个字,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陆宵的神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要伸手,想把人拎起来。
  “看吧。”谢千玄却不等他动作,转头就冲陆宵告状道:“他还想打臣呢。”
  陆宵:……
  “好了。”他没好气地拍了谢千玄一把,扬了扬头, 无奈道:“人你也看到了,没什么事就自己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