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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郁离瞧出他的不对劲,抚摸着他的肩膀,柔声抚慰道:“刚开始你我虽对这孩子有所亏欠,但人无先知之力,你我皆不知会走到如今地步,更不知你我之间竟会生出情意。”
  “当时境况相逼,未有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已是你我最力所能及的了,蹊儿若是知理明善,也当理解你我的苦心,更何况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晓呢?”
  莫说那时两人恨不得掐死对方,就是放到现在,若是抛去情意,权衡利弊之下,盛郁离仍觉得不要这个孩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这世间之事······有多少是能舍弃感情而行的呢?
  他舍不得,师寒商也舍不得。
  其实师寒商之心软,早在寻不到血叶兰之时便初见端倪,否则就凭师寒商那时的心性,莫说没有草药,便是让他直接强行借外力强行落胎,师寒商都可能一咬牙,就干了。
  毕竟师寒商这般的人,一向是对己苛刻胜过一切,不论是少年时期没日没夜地与盛郁离较劲,还是如今哪怕知晓要受极大的痛苦也非要生下孩子,都是如此。
  以至于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他卷的苦不堪言的盛郁离都很奇怪,这人是有自虐倾向嘛?作何老是与自己过不去?
  可他却没有,依然坚定的把孩子留下来了。
  偏偏两个木讷的人还自顾自的骗自己:我只是要寻一个两全之法罢了。
  然后一拖,就是拖到两人情投意合,孩子都快出生了。
  “如今你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待蹊儿出生之后,再加以千之万计地对他好,想来蹊儿未来长大懂事,定是不会怪我们的。”
  “是不是,蹊儿?”
  说着,盛郁离还点了点师寒商的肚子,小家伙似有所感一般,轻踹了一下。
  师寒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轻抚着肚子,还是奇怪道:“你到底为何会喜欢上我?”
  分明以前那般讨厌他。
  盛郁离一摊手,也问他:“那你又为何会喜欢上我?”
  师寒商沉默了,耸肩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盛郁离却笑了,凑到师寒商眼前,“可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爱你,就是想与你在一起!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想要与你长相厮守,想要与你白头偕老!师寒商,我问你,你可有与我一样的想法?”
  师寒商冷白的脸上蒙上一层薄红,偏了脸,点了头,闷闷道:“嗯。”
  “那不就行了!”盛郁离开心道,“这世间不是什么东西都非要个理由说法的!你我只管顺心而为就好啦!”
  师寒商看着男人神采奕奕的样子,心情也忍不住畅快几分,方才的阴霾尽扫,忍不住勾了唇,又是点头道:“嗯······”
  又是好一番温存厮磨,直到最后,师寒商说饿了,盛郁离才堪堪放开他。
  师寒商今日起的晚,又因为腰酸腿软一直没什么胃口,便叫阿生将餐食放在了门外,如今休息的久了,酸软散去不少,才后知后觉的有几分饥饿之感,想起门外的食盒来。
  盛郁离出去取了食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全然放凉了。
  他怕师寒商吃凉食会肚子痛,便拿去帮他加热了一番才端来。
  甫一将食盒拎入屋中,饭菜香气便溢满房屋,盛郁离帮师寒商布好了碗筷,夹好了菜,像伺候祖宗一样把饭碗举到师寒商面前道:“啊——张嘴——”
  师寒商白他一眼,无语道:“我只是怀了孕,又不是四体不勤?给我,我自己吃······”
  一伸手,盛郁离却避开他的触碰,不依不饶道:“不行,我要喂你。”
  师寒商:“······”
  不知盛郁离这是又突然犯了什么倔,师寒商又白他一眼,只得张嘴把那一筷子鱼肉咬进了口中,鱼肉鲜嫩多汁,霎时在口腔中爆发出咸香油脂,鱼刺已经都被剔掉了,极为顺滑的下了肚,口齿余香,引得师寒商胃口大开。
  有人伺候干嘛不干?
  于是师寒商干脆张了嘴,从善如流道:“啊——”
  盛郁离顿时轻笑一声,调侃道:“还挺上道——”
  说完,却是乖乖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小心拔干净了刺,递进了他口里。
  直到那小半条鱼都下了师寒商的肚,盛郁离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喂师寒商吃了几口青菜,这才同意将碗还到师寒商手上。
  师寒商睨他一眼,摇了摇头,终于得以拿碗吃饭。
  师寒商的吃相坐姿一向都是极端正优雅的,那是自幼便被养在高门大院里,教养出来的文人的仪态端方,哪怕是在怀孕之后,腰肢脊背也依然是挺拔如松、从不曾松懈的。
  而盛郁离就不一样了,军队里没有那么多讲究,一群大老爷们以地为席,想怎么坐就怎么坐,行军途中不宜带碗,便是到了何处,便以路途树叶为碗!若无筷子,便再以树枝为筷,甚至以手做筷!
  若还有人端着这般姿态,非要用劳什子碗筷,只会被人嗤笑“矫揉造作”!
  记得以前,盛郁离也是觉得师寒商“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觉得他整日里遵循着那一堆毫无用处的繁文缛节,不觉得繁琐无趣吗?他便偏要处处与他作对。
  国子监里,见师寒商看不惯他的坐姿,展露嫌弃之色,盛郁离便偏要刻意将腿岔的更开,身子晃的更歪,怎么随性恣意怎么来!
  而在练武场中,见师寒商嫌弃他满身污泥,邋遢污浊,盛郁离也偏要在他面前打滚,将自己滚得脏兮兮的再故意去碰师寒商!
  而这种局面一般到最后,都会以师寒商勃然大怒,两个人大吵或是大打一架而结束。
  那时候两个人相看两厌,盛郁离怎么看师寒商怎么觉得烦躁,师寒商也怎么看盛郁离怎么觉得嫌弃。
  可是现在······盛郁离越看越喜欢······
  师寒商吃着饭,一抬头,便见盛郁离撑在桌前,傻笑着看他的模样,忍不住噎了一口,莫名其妙道:“干嘛,你眼睛不舒服?干嘛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呗——”盛郁离被发现了也不害臊,继续盯着师寒商,极为夸张的比划道:“你说说,这世上怎会有师相大人这般,玉骨冰姿、品貌非凡之人呢?”
  师寒商:“······”
  师寒商漫不经心道:“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我这张脸,活像是死了夫人的,让人见之则萎······”
  盛郁离:“······”
  盛郁离当下恨不得给自己这死嘴几巴掌,一心想着嘲讽别人,这下好了···把自己给咒进去了吧!
  盛郁离讪笑道:“怎么会呢?宰相大人神姿高彻、天姿国色,令万千人心驰神往!怎么会像死了夫人?至于萎不萎的······”
  盛郁离意有所指的看自己一眼,再抬起头来,表情无辜道:“师大人已经见识过了······”
  一说到这个,便又想起昨日交欢,师寒商清冷的面上泛起一抹浅红,终是没有追究了,将碗拿起来继续吃饭。
  盛郁离也不敢再多语了,一边给师寒商布菜,一边再偷偷欣赏师寒商的如霜容颜······
  等到了晚上,师寒商沐浴完,正躺在床上看书,一转头,忽见盛郁离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泛着银光,还有些眼熟。
  他顿时起了好奇心,疑惑道:“你手中是何物?”
  盛郁离看了他一眼,表情却有些难以言喻,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这个···这个嘛······这是······”
  支支吾吾半晌都没把东西拿出来······
  师寒商见他如此模样,顿时皱了眉,抬手便去夺,盛郁离“哎呀”一声,佯装要躲,却被师寒商一把拽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一拧,盛郁离瞬间吃痛脱手,那东西便落到了师寒商的手中。
  师寒商翻过来一看,登时懵了。
  圆饼、银盒、青蓝花纹······一些碎片似的记忆逐渐灌入脑海······
  想了许久,师寒商才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们初夜交欢第二日,盛郁离下朝后要送给他的那个伤药吗?
  当时师寒商正在气头上,多看盛郁离一眼都怕会忍不住动手,所以没有收。
  他还以为盛郁离已经将这药给扔了,没想到竟还留着,如今还带来了师府。
  师寒商更奇怪了,问他道:“你带这个来干嘛?你受伤了?”
  盛郁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这个······是那次之后,我去相思泪买的,不是普通的伤药······”
  师寒商不解道:“伤药还要区分?”
  他拿着那银丝盒子看了看,除了样貌别致一点,也没什么稀奇之处啊?
  师寒商没去过相思泪,自然不知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懂其中巧妙。
  盛郁离轻咳两声,终是决定坦诚布公道:“这···这药是特意用于床帏之间的······”
  “我当时原想着你那处受了伤,行走坐立应都不适,若是用了这个,应当能缓解一二,便好心为你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