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纪明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道自己沿着前方走了又走,却始终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还是在自己死后。
难道他又死了吗?
意识到这点,纪明琛顿时停住脚步, 一阵酸楚从心中冒起。
迟霁这个家伙怎么不给自己喂颗丹药, 这下他又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混蛋!
王八蛋!
在心中骂了又骂, 纪明琛忽然眼前冒出一缕红光。
那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红光便将他彻底笼罩住, 浑身酸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这红光居然有如此奇效。
但那不是迟霁所修炼的,为何会到自己的身上?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到外将纪明琛牢牢裹住,他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其直接拖走。
耳边全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眼前的景象飞快略过,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坠落,在触碰到房顶的那一刹那, 害怕地闭上双眼。
怎么、不疼?
纪明琛哟徐诶茫然地站起身,看到熟悉的陈设,他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些。
看来方才就只是他的一个梦,他还是回来了, 只是迟霁这混蛋为何把自己带回竹幽峰。
气鼓鼓就要往外走,屋内的一抹一闪而过的红让纪明琛停下脚步,他鬼使神差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 那红光就越发明显,而他的脚步也越发移不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住自己一样。
寝殿的布置如同他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样,红线在横梁中相互交错像是共同构成一个奇异的阵法。
看得人心里不由得打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可却发现自己又无法逃离寝殿,看来迟霁又要拿出那盏诡异的红灯。
他一脸虔诚地捧着红灯,眼下的乌青与一脸的疲态完全无法掩盖住。
纪明琛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迟霁的精气就好像是被它吸走了一般。
但很快他又否定这样的想法,若真如此,迟霁应该会将其丢得远远的,又怎么可能会像是珍宝一般如此重视,就连放下时还用一个蒲团垫着,生怕磕了碰了。
既然出不去,纪明琛就干脆坐下,看看迟霁到底是如何利用这红灯修炼,万一他日后发疯,自己也有个应对。
只见迟霁口中飞快念着咒语,即便是自己侧耳去听也无法分辨出迟霁到底是在念什么,就在他想要抽身做回的刹那,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名字。
但速度着实太快,快到纪明琛都觉得是自己晃神幻听。
这个时候他念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给自己布下什么阵法来困住自己,还是说是因为自己自杀,他杀妻证道不算彻底完成?
所以搞个邪术辅佐一下?
这般想着,纪明琛更加烦躁了些,要不是无法触碰到迟霁,他都想直接上手将这盏破灯砸掉。
原本不断念着咒语的迟霁忽然停下,将他的神魂放出。
?!
在见到迟霁神魂的刹那,纪明琛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神魂为何会如此透明,要是此刻殿内飘来一阵风都能将其吹散。
在纪明琛震惊的目光下,迟霁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尖锐的匕首,刀身倒映着烛光,周围灵气环绕。
这样的法器即便是在宗门内也是极为罕见,迟霁他此刻拿着这样的法器是要做什么?
迟霁看向自己近乎透明的神魂,脸上却是露出一抹笑容,他就快成功了,马上…马上他就可以见到阿琛。
握着手中的破魂刀,迟霁毫不犹豫地割下自己的神魂。
剧烈疼痛蔓延至全身,他的额头与手背都鼓起青筋,痛呼声响彻整个寝殿,满头大汗的迟霁将割下的神魂小心翼翼地投入红灯之中。
他的手仍旧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这盏红灯。
他大喘着气,咬紧牙关将割下的神魂炼化,灯盏泛出的红灯越来越亮,倒映在迟霁的双眸中,照出他眼中的偏执与疯狂。
迟霁疯了……
纪明琛满脑子都是都是这个想法。
生割生魂献祭,光是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会不由得打个寒颤。
可迟霁不仅这般做了,还不止一次。
他付出这样的代价去修炼这样的邪术,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是成功登临仙位,也可能损伤到神魂。
在纪明琛的震惊眼神中,迟霁已然念完咒语,将灯盏抱在怀中。
忽然一道响声传来,纪明琛一回头就与气冲冲的温钰对上目光,印象中的温师兄即便是再生气也只是沉下脸,从来不会露出怒容。
想必是迟霁做了什么。
但此刻纪明琛还是想让他远离迟霁,他如今的行为举止无一不展现他的疯狂,要是待会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纪明琛不敢细想下去,只好焦虑地挡在温钰身前,想以这样的方式护着温钰。
只是都不过是枉然。
“迟霁。”温钰穿过纪明琛,“五年了,整整五年,你还没有清醒过来吗?”
迟霁只是瞥了温钰一眼便抱着怀中的灯往内室走去,但温钰明显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快步追上迟霁。
“那不过是邪修的片面之语,你怎么能够当真!”
“如今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仙尊的模样?”
“滚出去。”迟霁口中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若非才完成献祭没有灵力,否则他早就将絮絮叨叨的温钰赶出去。
“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温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年他们争执不休,却始终无法阻止迟霁越陷越深。
如今魔界来犯,若是此刻迟霁还不能站出来,带领大家共同余地,那么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如今魔界来犯,你身为仙尊理应共同御敌,而不是整日沉浸在你的幻想之中。”温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可迟霁却置若罔闻,宝贝地擦拭着手中的灯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那邪修的话又有几分可信,更何况,阿琛已经故去五年,若真有成效,他早就已经醒来。”
“你懂什么,我就快成功了,只差一点点,阿琛就能彻底复活……”迟霁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喃喃自语般。
“好,即便阿琛真的能活过来,他就会原谅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你为着突破杀妻证道,如今又装出这一副深情的样子……”
这话无疑是狠狠戳中迟霁的痛处,他猛地一下揪住温钰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与阿琛的事情不需要你评价!”
周围的灵力浮动,温钰的身影刹那间在殿内消失。
迟霁眉头紧蹙,身形晃悠,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此刻纪明琛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他。
脑海中全是方才温钰的话,也就是说迟霁为了复活自己,花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而那盏灯就是容器,至于迟霁方才的行为都是在……
一想到方才的画面,耳边自动响起迟霁隐忍的惨叫声,与那残忍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干呕几声。
迟霁抱着灯盏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里头放着一个硕大的冰棺,而自己则是静静地躺在其中。
迟霁将灯盏小心地放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纪明琛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阿琛……我们很快就又会见面了。”
这话一出,纪明琛当场愣在原地,随即冷哼一声,他现在又看不见,听不到,迟霁这幅故作情深的样子演给谁看?
更何况,他若是真的爱自己,为何又要杀妻证道?
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合籍大典说出的那番话警醒所有人,大家这才意识到他是这样的人,他害怕受到众人的指责。
可……
这种事情演演戏不就好了,迟霁为何要如此?
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各行各事,让纪明琛根本捉摸不透迟霁的想法。
心里头有太多的疑惑,只可惜现在根本没法问清楚。
看着迟霁一脸深情的模样,纪明琛实在是无法接受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转身想要离开。
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离开内室。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刚才还能进来,怎么现在就不成了?
难不成自己只能待在迟霁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