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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陛下,亦倾心之,只是碍于年岁较长,只能压下这番禁忌之情,如今离了燕王对身份,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我与陛下的两情相悦,宗将军误会了。”
  宗淙完全不信: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顾修圻从永寿宫中走出,隔着几层石阶,居高临下望去,落到宗淙身上的冷而森寒:
  “宗淙,你想同朕的皇后说什么?”
  宗淙闻声向上眺去,微微眯眼。
  那眼神实在算不得尊重,顾修圻火上心头,呵斥道:
  “放肆!见到朕还不行礼!”
  宗淙这才撩起衣角,慢慢跪了下来。
  陛下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许少华已随中军北上,北境暂时没那么急着用人,待明日大婚之后,宗将军再出发吧。”
  顾修圻向前几步,试探性地揽向燕竹雪,没有感知到抵触的意思,这才放心地用力揽过,贴向身侧之人,尽显亲昵:
  “好好瞧瞧朕与皇后的大婚。”
  宗淙垂着眼,令人瞧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动作却是恭恭敬敬的:
  “臣,遵旨。”
  礼部尚书急急地追了出来:
  “陛下,走不得啊,还需由您封棺,太皇太后下葬的日子也要劳您挑挑。”
  顾修圻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摆手道:
  “挑什么挑,让那老东西看着朕和皇后办完婚礼就葬了。”
  吏部尚书下意识地想说于理不合,硬是被陛下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了嘴,又觉得还有哪里落了,一回头瞧见大口敞着的棺椁,连忙追问:
  “那那那封棺之事?”
  顾修圻将目光落到宗淙身上,微微抬首:
  “这不还有位侄孙吗?朕忙着陪皇后用晚膳,就由宗将军代劳了。”
  燕竹雪跟着顾修圻离开,身后似乎黏上一道目光,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只来得及瞧见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王兄今日来过永寿宫?”
  燕竹雪收回视线,心知这是来试探了。
  既然顾修圻问出了这个问题,想必定然是被暗卫查到了踪迹,燕竹雪点点头,干脆应下。
  正思考着用什么理由好,顾修圻却已经直接锁凶,可并无任何追责的意思:
  “其实也正常,你父王是因为当年的刺杀而亏损了身子,那些此刻都是太皇太后的死士,说到底也是因太皇太后而死,以命抵命而已。”
  顾修圻的语气微顿,状似无意道:
  “只是我的暗卫在永寿宫听到了一些事。”
  心下慌乱了几分,燕竹雪稳住心神,波澜不惊地问:
  “什么事?”
  顾修圻却突然感慨一声:
  “这里倒是许久没来了。”
  燕竹雪抬眼一瞧,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静澜苑的旧址来。
  经年前的一场大火,叫整座宫苑被烧得只剩下颓圮的宫墙,和一片死水潭,半人高的杂草甚至要遮住仅存的几截宫墙。
  燕竹雪还记得,那截宫墙对面,原本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青青公主得了圣上赐下的蛇鹫后,就日日将其绑在树旁,有事没事逗那傻鸟自己绊自己。
  每每这时,他都会在边上捧腹大笑,换来大鸟恼羞成怒的一顿蛮啄,最后被青青公主冷脸拉住脚链,摔了个严严实实的大跟头。
  可惜那只傻鸟也死在了大火之中。
  那些年少心动,连同一场大火,全都葬送在了四年前,可在故地重游时,记忆如溯流而上的溪流,又源源不断重现。
  见燕竹雪似乎陷进了回忆里,顾修圻拉了拉一脸怔忪的人,空余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攥紧:
  “当年我只是因为太喜欢王兄了,看不得旁人分了王兄的喜爱,一时冲动害死了青青公主,对不起。”
  一时冲动……
  呵,只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将人活活烧死。
  因为喜欢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一股反胃猝然涌上,燕竹雪向下咽了咽,正欲甩开拉住胳膊的手,却听顾修圻问了句:
  “王兄说倾心于我,是真的吗?”
  燕竹雪连忙收敛起眼底的厌恶,转头就见顾修圻耷拉着眉眼,好不委屈,声音都带上了都泣音:
  “我就知道,那些都是王兄哄人的话术,你那么喜欢青青公主……
  “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陛下。”
  顾修圻一下哽住,望来的眼前犹带着几分不信,燕竹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只因为青青公主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格外关注,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想,或许当年的情愫只是年少不知事,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嫉妒。”
  顾修圻还是一个劲地盯着瞧。
  燕竹雪移开了眼,有些没了耐心:
  “若是你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顾修圻连忙开口:
  “王兄,我信你。”
  见时机差不多了,燕竹雪拔着墙缝里钻出的野草,沉默一阵,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
  “你方才说,暗卫在永寿宫听到了一些事,是什么事?”
  “啊……没事了。”
  顾修圻帮着拔了几根草,脑海里响起暗卫的密语:
  “燕王明日似乎有什么别的计划,但属下离得太远,听不清楚,是否要细查?”
  “不必。”
  我赌你真的爱我。
  哪怕还曾对我心存一点怜惜。
  都是这场博弈的底气。
  第50章 血溅宫帏
  大婚当日。
  卯时正刻, 天光未亮,宫中已灯火通明。
  燕竹雪端坐于寝殿铜镜前,身着中衣, 等待嬷嬷过来梳妆。
  阮清霜假扮的小太监站在边上,拿来一件冰蚕软甲侍候燕竹雪穿上,然后才开始穿大婚礼服,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 递上一物:
  “这是见血封喉毒,殿下记得寻个机会下进酒壶中, 解药您已提前服下,只要那狗皇帝喝下毒酒, 便是回天乏术,药石无医。“
  燕竹雪接过,微微颔首,眉头却不由轻轻蹙起。
  男子为后, 本朝未有先例, 顾修圻亲自起稿了大婚吉服的样式, 将新郎吉服与皇后朝服杂糅,几乎将一切自认为美丽之物都放在了吉服上,层层叠叠, 压得燕住雪差点喘不过气。
  阮清霜也有些看不过眼, 心中对殿下更是怜惜。
  ”其实殿下不必以身犯险, 淮州刺杀失败后,我们原就打算寻个时机潜入宫中……”
  “但能近身靠近陛下的人不好吧?”
  阮清霜被这话问得一阵沉默。
  的确不好找。
  至少在他昏迷之前,似乎都没找到合适的人,于是得知狗皇帝竟然来了淮州,还是微服私访, 一众人便打算孤注一掷搏一搏。
  可惜最后不仅铩羽而归,还打草惊蛇了。
  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江淮义士的谋划阮清霜早就告知过,燕竹雪轻而易举就能猜到这人此刻在想什么:
  “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有皇后更加合适,你说是也不是?”
  阮清霜颇为不情愿地点下了头,耳畔落下一声轻笑:
  “那也是我的母国,只叫你们冲在前头是什么事?”
  大宸遗民孤军奋战了太久,骤然得到君主这般体恤,差点热泪盈眶,当即就要跪下以头抢地表忠心,殿门忽而被叩响。
  一名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
  “启禀殿下,梳头嬷嬷到了。”
  燕竹雪将阮清霜托起,等人在边上站定后,才扬声道:
  “进来。”
  殿门推开,两名宫女引着一位年约三旬的女子入内,那女子穿着深青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低眉垂目,瞧不起容貌。
  她走到燕竹雪面前,福了一礼:
  “老奴奉旨为世子梳妆。”
  抬头望来时,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但那双眼里却带着少女的狡黠。
  感觉有点眼熟。
  燕竹雪多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
  “有劳嬷嬷。”
  那女子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妆匣中取出梳子。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一下又一下,直到梳至耳侧时,微微俯下身,用只有燕竹雪能听见的声音道:
  “殿下,妾身柳闻莺,冒昧相扰。”
  燕竹雪垂下眼,睫羽微颤,同样压低声音回话:
  “你如何进来的?”
  “戏班入宫献艺,妾身是其中一个。”
  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说:
  “昨夜妾身买通了真正的梳头嬷嬷,换了她的名牌,是以今日一早,才能来伺候殿下。”
  柳闻莺的声音极轻:
  “殿下,妾身此番进宫,主要是为了同您取得联系,不知殿下现今是什么打算?”
  燕竹雪言简意赅地说:
  ”今日我会刺杀顾修圻。”
  发间被扯得一阵微痛,燕竹雪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漂亮的眉眼极轻地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