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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谷果然不负盛名,哪怕时值夏日,谷中仍旧繁花似锦,各类花卉甚至让人叫不出名,其中最为鲜艳的,自然是大片红似烈火的红葵。
  这里的蜀葵的确和别处不同,上滴血似的红,像是牡丹,根茎却比牡丹要庞大很多,花瓣也要更大硕大。
  在骄阳下大朵大朵肆意地绽放,高挺的茎叶似乎要攀升碧空,引来雀鸟偶尔的停息。
  其中一株晃得格外厉害。
  莫非山兔也喜欢啃食蜀葵根茎?
  燕竹雪小心翼翼地靠近,剥开一片灿烂的红,只见青衣一人弯腰摸索着花叶,似乎是想摘下。
  身形之熟悉,让他当即喊了出来:
  “楚郁青!可算让老子找到你了!”
  青衣人闻声一僵,拔腿就跑。
  可惜这一片都是高大的红葵林,那人也不知怎么的,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很快就被一支花茎绊倒,发出一声闷哼。
  燕竹雪甚至都没追几步,就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试探性地晃了晃手。
  清透的碧眸没有一丝焦距。
  “你……瞧不见东西了吗?”
  楚郁青低下了头,闷声应下。
  燕竹雪的手有些发抖,他想到了离开药王谷时瞧见的血泪,一面替人抹干净脸上的污泥,一面问:
  “怎么弄的?”
  楚郁青不说话了。
  又是这副死样子。
  每回碰上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聋作哑。
  燕竹雪故意在人脸上抹开三道花猫似的污泥,总算舒畅了点,轻轻拍了拍楚郁青的脸:
  “问你话呢!你是瞎了又不是聋了!”
  白皙的面颊被拍出浅淡的红晕。
  “改变瞳色的药水不能碰到眼泪。”
  楚郁青言简意赅地答道。
  燕竹雪一愣。
  默不作声地拿衣袖擦干净了方才捣乱的杰作。
  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
  楚郁青眨了眨眼,突然伸手,也不知道是要摸哪,燕竹雪试探性地将自己的脸迎了上去。
  眼尾被温柔地擦了擦:
  “不要哭,和你没关系。”
  一把拍开脸上的手。
  燕竹雪自己胡乱抹了几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很严肃地问:
  “逆转时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如今请神之术完成,会让你的寿元恢复吗?”
  请神之术已经完成?
  碧眸又轻轻眨了眨,燕竹雪知道楚郁青是在思考,这人思考的时候总喜欢眨眼睛:
  “哪两个皇帝死了?”
  他特意选了最有可能登临帝王的三个人作为重生者,只要其中两个人登基奉上帝格,就能完成请神之术。
  燕竹雪被问得一懵:
  “顾修圻和顾旻。”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请神之术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两个皇帝的性命?”
  楚郁青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三位帝格,可请神至。”
  燕竹雪想不通了:
  “可是这只有两个人。”
  却见楚郁青微微一笑:
  “还有一个我。”
  “只有帝命可施行逆转时空之禁术,我的帝格早早就押进去了,因此这一世,任国君一日,身体便愈加虚弱,其实这个诅咒很好破,不做皇帝就行了。”
  原来这才是设计假死的真相。
  他还以为……
  “小雪这般急着来找我,是在担心我会一个人偷偷去死吗?”
  燕竹雪才不承认:
  “没有,我只是来赴约而已。”
  楚郁青默认片刻,微微颔首:
  “那约定已经完成,你想问的我也答完了,我就不继续留着碍你的眼了。”
  说着摸索着转身,似乎要走。
  燕竹雪下意识地将人捞了回来,换来楚郁青一声带着疑惑的:
  “嗯?是不想我走吗?”
  燕竹雪抿了抿唇,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就是不想承认,但又无法解释自己拉人的举动,有些别扭地说:
  “我还没问完。”
  楚郁青耐心地等着少年将话说完。
  “既然诅咒已消,那你失去的寿元,还能补回来吗?”
  楚郁青突然勾了勾唇:
  “有办法,可你应当不会乐意。”
  明明双眼没有焦距,却笑得人脸红心跳,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低声细语,燕竹雪当即变了脸色。
  他伸手就要将人推开,动作忽而一顿:
  “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有多久的寿命?”
  楚郁青很是无所谓地说:
  “一年。”
  推人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楚郁青跌坐在地,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上便跨坐而上一个人,衣领一紧,唇上便贴上了一片香甜。
  一个吻伴着漫山遍野的花香落下。
  “如果是青青,我乐意。”
  许久没有再听过的称呼,叫楚郁青愣得连嘴都忘了张。
  燕竹雪啃了半天也没换来一点反应,有些不高兴:
  “你干嘛。”
  楚郁青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方才喊我青青……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是青青公主,怎么了吗?
  燕竹雪慢慢坐直了些,双手环胸,佯装生气,又想起来楚郁青看不到,刻意压了压声音,沉声道:
  “说起这事,你为什么要一直瞒我?”
  楚郁青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你之前说过,男扮女装,让你觉得恶心,我怕你感觉厌烦我。”
  燕竹雪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说的这话,当时说的完全是气话,又哪里想得到一个淫贼竟然是自己的心上人。
  “那日是我失言。”
  燕竹雪想了想,还是想告诉楚郁青:
  “但你知道吗?如果你在当时就告诉我青青公主还活着,我会原谅你做过的所有混账事。”
  楚郁青的呼吸渐渐放轻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耳畔的情话还没停下:
  “因为十五岁时,我第一次披甲,就是为了讨一份属于你我的婚契。”
  “所有人里,我永远最偏爱你。”
  原来那一年,他们就该两情相悦。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一定神燕竹雪发现自己竟然被楚郁青压在了身下,原本没有焦距的那双碧眸,霎时恢复了光彩。
  深深落下一吻。
  燕竹雪被吻得浑身发软,差点窒息的时候,才狠狠将人推开:
  “王八蛋!你眼睛根本没问题!”
  楚郁青又黏糊糊地凑了过去,在少年面颊上啵了一口:
  “毕竟你气势汹汹地找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我如今这副破烂身子,哪里抗得住你一拳,只能装装可怜了。”
  一双手已经利落地揭开腰带,连衣裳都要扒了个干净:
  “但是我的寿元的确要你的帮助,小雪,帮帮我吧,你答应了的。”
  燕竹雪一咬牙,闭上了眼:
  “你,你快些,万一有人过来……”
  “没有人。”
  ……
  刚缓过劲赶进山谷的兰时,默默掉了个方向远去。
  兰时寻了个溪边坐下,兀自吹了好久好久的风。
  久到他都有些害怕殿下会不会被闹出什么事。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回去制造点声响的时候,完事两人正好打算到溪边清洗。
  迎面撞上。
  兰时率先看了眼燕竹雪。
  果然惨烈极了。
  一言难尽地移开目光,看向自己主子的眼神多了几分谴责,幽幽开口:
  “主子,你这样容易把人做死的,我说的不是陛下,是你自己。”
  一个病秧子,还敢玩这么狠。
  燕竹雪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楚郁一脚将人踹远了些:
  “滚!去找两身干净的衣裳,我们要洗个澡。”
  兰时踉踉跄跄地起身,看着脏兮兮的两个人,对爱情的魔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甚至能治好洁癖。
  简直灵丹妙药。
  楚郁青已经走进溪水中,准备清一清枯枝,免得划伤人。
  走动间,一朵陈旧的莲灯自水底飘上,上面的字迹竟是意外的熟悉。
  燕竹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当年我离京时放的河灯吗?竟然顺着沧澜江流到了这。”
  沧澜江自京城往西流至蜀地,又分支成密布的水网,的确有可能流到百花谷。
  四年前未来得及诉诛于口的告白,在沧澜江的几百条水系中,终于被亲手送到了心上人手中。
  哪怕是防水的上好佳墨,于水中沉浮了这么多年,也泅出块块斑驳,可却依旧能辨认出其上的文字:
  “我要建功立业,娶青青公主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写凌晨三点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