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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夏,语气很轻,“出院了,你想去哪?”
  “回我住的地方也行,或者……”叶清冉顿了顿,“我在城郊有套老房子,不大,很安静,适合养身体。”
  她怕自己说得太多,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看你妈妈的画,我把它们都放在工作室了,随时能去。”
  话说完,她安静地看着林夏,眼底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夏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空。一群鸽子从楼角掠过,翅膀划过澄澈的蓝。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去……向日葵花田。”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叶清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阙若晴画里那片,金灿灿的花田。
  她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好。”
  车子一路往城郊开。
  越往外走,城市的喧嚣越淡,天空一点点变得开阔。路边的田地还带着冬末的枯色,偶尔有几丛早开的油菜花,零星地点缀在土黄之间。
  林夏靠在车窗边,侧脸被玻璃映出淡淡的影子。她安静地看着外面,偶尔眨一下眼,像在走神,又像在认真地看每一棵树、每一块田。
  “现在这个季节,外面是看不到向日葵的。”叶清冉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要等到夏天。”
  林夏“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
  车子在城郊一栋带小院的老房子前停下。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墙边新搭起了一座玻璃温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叶清冉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先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林夏点点头,跟着她下车。
  温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温润的暖意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林夏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不大的空间里,一畦畦向日葵整齐地排列着,不算漫山遍野,却在这早春的时节里,倔强而安静地盛开着。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花盘微微昂起,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像替它们借来的一片阳光。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
  “你住院那会儿,我让人从南方寄了花苗过来。”叶清冉站在她身侧,声音很轻,“本来想着,等你情绪好一点,再带你来。”
  她顿了顿,又道,“你妈妈画里的那片花田,在更北边的一个村子。那里的向日葵,要到夏天才会开。”
  “现在这片,”叶清冉看向那一丛丛金黄,“算是提前,替它们来见你。”
  林夏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角。
  她慢慢走进去,步子很轻,像怕踩坏什么。她在一株稍矮的向日葵前停下,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才轻轻拂过花瓣。
  触感柔软,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掉泪。
  叶清冉没有催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耐心。
  叶清冉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夏天,室外的花开了,我们再一起去。”她看着林夏,“到时候,你可以像她一样,在花田里画画。”
  林夏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很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明显的抗拒。
  那天,她在温室里待了很久,大部分时间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偶尔摸摸叶子,摸摸花瓣。叶清冉就陪在一旁,不打扰,也不走远。
  直到太阳偏西,光线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金黄的花盘染得更深。
  “回去吧。”叶清冉轻声说,“晚饭想吃什么?”
  林夏想了想,声音很轻,“随便。”
  叶清冉笑了一下,“那就我来决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是有想吃的,可以跟我说。”
  林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是安静的。
  但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像春天刚冒头的草,很慢,却真实。
  第123章 小向日葵,要一直向着光
  城郊的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几棵树还没发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温室在一角,玻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进屋的时候,林夏只在门口停了一秒。
  客厅不大,家具不多,却很整齐。灰色沙发,浅色木地板,茶几上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没完全开的玉兰。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没有人像。
  “这边是卧室。”叶清冉把她的行李放在门口,“你住这间。”
  她推开门。房间不大,却很亮,床已经铺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光打出来应该很暖。
  “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的床单,可以换。”叶清冉看着她,“你要是有偏好,我可以——”
  “挺好的。”林夏打断她,声音很轻。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三句完整的话。
  叶清冉点头,“那你先休息。我去收拾厨房。晚饭……想吃什么?”
  林夏没接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下,把包放到腿上,低头拉开拉链,像在找什么。
  叶清冉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两秒,收回视线,“那我来决定。”
  她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林夏动作停了一下。
  她其实没在找东西,只是不想再说话。
  房间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外面的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布料柔软,带着一点被阳光晒过的温度。
  她住过比这更好的地方,也住过更差的。但没有哪一间,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安置”在这里的。
  有人替她付房租,替她收拾房间,替她安排生活。
  那个人,是叶清冉。
  是叶善鹏的女儿。
  是当年,她远远看着,想要,却不敢靠近的那类人。
  林夏把包重新拉好,放到一边,躺下,盯着天花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叶清冉的短信:我在厨房,有事叫我。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很客气,很疏离。她看了两秒,锁屏,丢回口袋。
  ……
  晚饭的时候,番茄牛腩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酸甜的香气在房子里绕了一圈。
  叶清冉敲了敲门,“林夏,吃饭了。”
  门很快被打开。林夏换了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比白天更安静了些。
  “面有点烫,慢点吃。”叶清冉把碗放到她面前,又去厨房端汤,“还有紫菜蛋花汤,你要是不喜欢——”
  “可以。”林夏说。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四句完整的话。
  桌上除了面,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一小碟清炒青菜。份量不多,却很细致。
  林夏拿起筷子,慢慢吃。动作很规矩,像是在一个并不熟的人家里做客。
  叶清冉也没多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确认她吃得还算顺利。
  吃到一半,她还是开口了,“明天我带你去工作室,看看你妈妈的画。你要是不想——”
  “去。”林夏放下筷子,“我想看看。”
  声音不高,却很平静。
  叶清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好。”
  ……
  晚上,客厅的灯关得很早。
  林夏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没人。她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转身回房。
  门关上后,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书房里传来很轻的键盘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是叶清冉的声音——偶尔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克制。
  她大概在处理工作。
  林夏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院子里的树枝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温室的玻璃反着冷冷的光。
  现在,有人替她安排了住处,替她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只是觉得——欠得更多了。
  回到床上,她关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键盘声停了。脚步声很轻,在她的门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走远。
  林夏盯着门板,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温暖,也不是感动,只是一种——被人小心翼翼对待的陌生感。
  好像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谁都不敢用力碰。
  可叶清冉明明,也没有做错,错的人是她。
  ……
  第二天一早,她被鸟叫声吵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条亮线。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已经亮了。叶清冉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厨房煎鸡蛋。锅里“滋啦滋啦”响,香味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