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斩断的手腕处,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可再痛也比不过他此刻的震惊。
看清脸后,他认了出来,这分明是那宗门名声大噪的天之骄子。
澹台玉.......
鲁任嘉一愣, 脑子里像是被惊雷劈中, 嗡嗡作响。
胸腔里那颗活物使劲地扑通扑通跳动着,像是要撞碎肋骨,径直跳出嗓子眼。
连带着喉咙都发紧,呼吸变得又急又促,每一口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对方天赋极高, 隐藏气息的手段又很高明,刚才进门时明明看着只是两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泄的痕迹, 就像是寻常富家子弟出来游历。
所以他一时没辨认出来,只当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甚至还打上了那个容貌昳丽的青年的主意。
可现在,澹台玉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像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头顶,让他连抬头都觉得费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是真的有把他在这里直接杀了的能力.......
恐惧一瞬间蔓延至全身,鲁任嘉从头到脚都开始发冷了起来,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细微的 “咯咯” 声。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鲁任嘉一下子就开始求饶了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 金银珠宝....... 各种宝物,天材地宝,只要我有能力搞到手的,我都会给你,求求你了,放过我....... 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放了我,放了我.......”
他一边哭喊着求饶,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澹台玉的神色,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实际上,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则悄悄摸索着衣袋里的一个东西,当指尖触到那枚通讯符咒粗糙的符纸边缘时,他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断手断了就断了,宗门里有的是续接肢体的丹药和术法,只要他之后能找回断手,自然可以接上。
就算找不回来原来的,随便抓个修为低微的修士,把他的手砍了给自己安上就行了,不过是废些功夫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脱身,只要能等到家里人来,到时候就是他反过来收拾这两个人的时候了,鲁任嘉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那通讯符咒是用特制的符纸绘制而成,只要注入一丝灵力,就能立刻向家族发送求救信号,最多半柱香的时间,家里的人就会赶过来。
不料他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旁人,指尖刚触到符咒,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就被一旁的江灼看得清清楚楚。
江灼立马提醒道。
“师弟,他在呼救.......”
师弟?!
听到这个称呼,鲁任嘉瞳孔骤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原来这他看上的漂亮美人原来是澹台玉的师兄?
可他早就听闻,澹台玉性子冷淡,平日里深居简出,在宗门里极少与同门往来,几乎没什么人与他相熟。
那这师兄....... 有且只能会有那一个人。
是那个前几个月将澹台玉推下悬崖的那个江灼???
他看着澹台玉护着江灼的姿态,心中豁然开朗。
可能临死前的脑子就是转的快,鲁任嘉心念一动,便猜出了其中的情爱关系。
嘴巴一快,讥讽道。
“你,你们....... 呵呵,师兄弟之间乱。伦?”
鲁任嘉抬眸望着面无表情的澹台玉,恶毒的说道。
他笑的很开心,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酒楼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可怜啊,求之不得,爱而不得,这样了都原谅他?有意思,心里是不是难受死了吧.......”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恶意。
“.......”
澹台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纸一样,没有血色,还咬住了下唇。
指尖微微蜷缩,握着剑柄的手力道加重。
鲁任嘉满意地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看来他是猜对了。
可这得意还没持续片刻。
下一秒,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像是来自熔岩深处,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就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吞噬,皮肉骨骼在火焰中迅速消融,最后化成了一把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地板上,被风一吹,便扬起细小的尘埃。
澹台玉甚至不再用剑,而是直接用火将尸体烧了个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随后他又抬手一挥,一道清冽的风从窗外涌入,卷起地上的黑灰,顺着窗户飘了出去,散落在夜色里,消失无踪。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也被风吹散了些。
“我们快走吧。” 江灼拉了拉澹台玉的袖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料,心里有些担心地说道。
这人看起来像是个有背景的,他们不一定惹得起。
“不急,打包的食物还没拿呢。”
澹台玉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鲁任嘉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他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啊,酒楼里还有人吗.......” 江灼一愣,他刚才光顾着担心,倒是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刚才那一场冲突动静不小,又是断手又是杀人,酒楼里的客人和伙计怕是早就跑光了,还有人给他们留着打包的食物吗?
他环顾四周,只见酒楼里的桌椅东倒西歪,几个空酒坛滚落在地上,周围一片狼藉。
“我用神识查看过,柜台后面还有人。” 澹台玉轻轻拍了拍江灼的脑袋。
“你在这儿乖乖等我,我去拿,一会儿不坐马车了,御剑走吧,这样快些。”
说完,他便迈步朝柜台走去。
果然,柜台底下还躲着刚才的店小二。
那店小二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双手抱着脑袋,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吓得浑身一僵,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惊恐的脸,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澹台玉刚才的所作所为实在吓人,店小二颤颤巍巍地从柜台底下爬出来,双手捧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食盒,递了过去。
食盒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才提前打包好的。
见澹台玉神色十分正常,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他便放下了一些吊着的心,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客官.......”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懦,却又透着真诚。
“刚才的那个人,势力极大,他在城里经常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你杀了他,之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被他的族人知道人是你杀的,不然你会招惹来一大堆追杀....... 他们鲁家的人,最是护短,手段也狠辣。”
说完,他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飞快地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澹台玉,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他除掉了这个祸害。
澹台玉垂眸,看着店小二眼中的感激与畏惧,点了点头,接过食盒,声音平淡:“多谢提醒。”
说完,他便转身朝江灼走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酒楼。
门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将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门板紧闭,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拉出长长的影子。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
晚风带着夜间的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澹台玉握紧江灼的手,指尖相触,两人的温度相互交换。
随后他拿出剑,那剑身莹白,泛着淡淡的灵光,看起来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他脚尖一点地面,带着江灼一起跃上剑身。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腾空而起,朝着不远处的南雨城飞去。
“呼啦啦,呼呼......”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刮擦着耳膜。
夜间的寒风格外刺骨,带着水汽,打在脸上,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生疼生疼的。
江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脸往衣领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