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媚被庄得赫推到自己车前,后者正要去扶她起来,庄生媚猛地一挣,身体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手:”别碰我!“
庄得赫的手僵在半空中,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庄生媚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表情她的五官都像一副模糊的山水画。
庄得赫悻悻收回手,看着庄生媚艰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瘦骨嶙峋的手扶住了车门。
庄生媚的身上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疼痛,她勉强才能让自己的胃部保持在一个刚好的状态,不会因为猛烈的动作被拉扯到。
庄得赫不同意她住院,动用了所有的绿色通道给她做了一场大手术,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庄生媚的动作很缓慢,她因为疼痛,全身上下的肉都在抽搐,脸部的肌肉因为刺痛而痉挛。
她根本顾不上身边还有一个庄得赫。
“操……”她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气音。
庄得赫抱臂看着她,微微偏头像在看一个很好笑的人,眼睛里都是玩味。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庄生媚受够了这个阴晴不定精神分裂的男人,索性连他讲话都不搭理。
终于,她紧紧扣着车门把自己的身体拖进了座椅。
这一个小动作都让她冷汗涔涔大喘气,忘记了安全带还没有系。
一双手指纤长的大手绕过她的腰缓缓往上,腕间的香水味道擦过庄生媚的耳朵,男人的手表秒针声清晰可闻。
“安全带。”
他惜字如金。
如果庄生媚还有力气,她大概会抬起手狠狠拍开庄得赫。
可惜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庄得赫低垂头扣安全带,高耸的眉骨完完全全遮住了漂亮眼睛,所以当他问庄生媚话的时候,庄生媚下意识冒出了冷汗。
“刚刚在电梯里的女人,你认识吗?”
庄生媚不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不认识。”
“不认识你也敢加好友?”
庄得赫扣好了安全带,抬起脸直视着庄生媚。
庄生媚垂眼不说话。
庄得赫直起身子,站在车外道:“我不干涉你交友自由,但是你不要想动什么歪心思。”
“我没空陪你玩。”庄得赫居高临下看着她,不耐烦地皱眉。
庄生媚在庄得赫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呢?
庄得赫坐在了庄生媚旁边,司机启动了车往回家开。
庄生媚偏头去看庄得赫。
窗外是晨曦的光,太阳一点一点爬上地平线。
他一宿未睡,眼睛泛红,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竟然有几分……落寞?
算了,关我屁事。
庄生媚收回视线闭上眼。
她的麻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大脑依然有些不灵光,回到屋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太阳终于破开夜幕,庄得赫一宿未睡,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没什么胃口,神情恹恹对保姆道:“今早不吃了。”
电视像往常一样播放着新闻,他一眼看到了庄龙的脸。昨天白天庄龙才开完一场和商贸局的经济促进会。
嘴上虽然说着要打开市场,开放脚步,转头便是对庄得赫这边问政策、问形势。
得到庄得赫不太好的回答后,便转头换了说法,在记者会上就保守很多,措辞也更加委婉。
庄龙之前在交通运输部工作的时候,庄得赫还在财政部锻炼。没人知道庄得赫是庄龙的儿子,除了少数人。
那年财政预算执行交通运输部就是先进。
他们父子一路扶持,但也关系诡异。
直到昨晚,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好的念头。
庄龙老了,他本该退居二线的,可是他在办公室里挂了一幅巨大的曹操诗篇,上面那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写的比旁边的字都大。
如今庄得赫调到发改委做事,庄龙也高升到中央,本以为不会再有过多的交集。
庄得赫这些年,越来越无法容忍别人在未经他许可的情况下动他的东西或者决定。
哪怕是他的父亲。
他打电话给联络员胡杰:“小胡,今晚问问左长明有没有空,我请他吃个饭。”
胡杰答应完后问:“那今晚还需要给您留房间吗?还是……”
“我回家住。”
庄得赫不假思索地说。
“哦,还有。”他顿了顿道:“让驾驶课老师先不用来了,这几天先休息。”
胡杰懵了一下然后说:“好……好。”
庄得赫挂断电话,拿起公文包去上班。
庄生媚这一睡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睡到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在黑暗中发着微微的幽光。
她拿起来一看,是胡叶语的好友申请。
其实昨天在医院演那么一出,是她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要让自己和胡叶语的解除在庄得赫眼中变得正常化,这样方便以后做事。
这是庄生媚看见包厢里的人的那一刻脑中一瞬间出现的想法。
只不过白若薇做的事实在超出了预料,庄得赫在白家面前也没办法逞威风。
庄生媚想了又想。
白家似乎是吃绝户起家的。
她之前还记得有人同她说过。
白家的祖上是入赘给聂家唯一的女儿的,谁料这第三代就直接还宗姓了白。
白家有些军队背景,所以庄得赫才不能做什么。
毕竟庄家最缺的就是军队的支持。
这也是庄龙呕心沥血想要庄得赫娶白若薇的原因。
想到这里,庄生媚笑了一下。
在嘲笑。
保姆已经在衣架上放好了换洗的衣服,床头柜放着一杯白水,还有一张纸条:
【醒了找我,我叫医生过来给你吊瓶。】
庄得赫的字遒劲有力,带着一些瘦金体的形,却全是行书的意,不过没人知道当年庄龙让庄得赫学写字,临的是颜真卿的楷书。
字条的旁边,放着一个全新的钱包。
MIUMIU的经典款,她打开,看见里面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是原主的脸,消瘦的双颊憔悴的肤色,前面的刘海有些凌乱,眼下的黑眼圈因为没有化妆而格外明显。
盯着镜头的眼睛也木木的。
身份证的名字赫然写着:
【许砚星】
自此,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地改了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高尔夫球场之后,这句身体地家里人竟然再也没给她发过消息或者打电话。
她好像进入了一个真空的防护罩一样,彻底和周围人断了联系。
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如果非要说,那就是悬浮在半空中无法落地的感觉。
庄生媚撑着身体坐起来,全身上下还在疼,饥饿感倒是如期袭来。
她慢慢下床,想去厨房寻觅一些能吃的。
下楼梯的过程实在煎熬,台阶灯把每一级照的有些相似,恍神模糊了庄生媚的眼睛。
她呼叫人工智能——这是她新学会的东西。
一个机械冰冷的女声回应了她,庄生媚让她打开了大灯,屋内顿时亮如白昼。
路过吧台的时候,她听见生态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于是走下台阶打开了生态房的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穹顶的玻璃已经完全打开了。
透过头顶的窗户能看见窗外的星星,雨后的星空漂亮而浩瀚,风顺着顶窗吹进来,吹散了房间内一贯的潮湿燥热。
然而,庄生媚看见的,却是一群她只在圆明园的福海看见过的动物。
张国荣演的《阿飞正传》中提到“一种无脚鸟”终其一生都无法落地,只能不停地飞啊飞。
这种鸟正在庄生媚的面前。
它们小只、圆润,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看着庄生媚,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庄生媚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
那年,人大附中开放日,庄得赫邀请了全家一起去,结束后的晚上,他们一家难得聚在一起,看得是一个纪录片。
她还清晰地记得,庄得赫坐在她的右手边。
纪录片名叫《迁徙的鸟》
片中有一句话她一直记到现在:“鸟的迁徙,是一个关于归来的承诺。”
北京雨燕,随着春天回到了北京。
她仰起头看着枝头上的小鸟,忽然失去了全部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