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的最好机会已经错过了。
饭桌上,几人其乐融融。陈兰芝并未再提及方才的话题,林云也在一旁不时附和着打趣,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婉清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警惕心也随之淡去,只当方才的插曲已然翻篇。
却在饭局即将结束,众人准备起身离席时,陈兰芝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对了,婉清现在也考完试了,没什么要紧事,你就搬回家里住吧,不然总是麻烦千雪,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陈婉清脸上的笑意一僵,目光下意识望向陈兰芝勾起的嘴角,又瞥见身旁林云若有似无的附和眼神,心底那股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考试已经结束,她在妈妈面前确实没有理由再继续赖在简千雪那里了。
陈兰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简千雪,笑容温和:“这几个月真是辛苦千雪了,婉清这孩子多亏你多照顾,真是太麻烦你了。”
简千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静无波:“没事的,阿姨太见外了,我和婉清是朋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返程的路上,依旧是陈婉清与简千雪同乘一车。
只是相较于从前的轻声闲谈,此刻的车内只剩下一片沉寂,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暖风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陈婉清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一种莫名的失控感如潮水般将她包裹。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只是搬回家住,这在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悄悄溜走,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抓,都抓不住。
这种感觉让她胸口发闷,以至于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身旁驾驶座上的简千雪的情绪早已不再平静。
简千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收紧,视线专注地落在前方道路上,侧脸的轮廓依旧柔和,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苦涩。
方才饭桌上陈兰芝的话和陈婉清毫不犹豫的应允,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她心上,不剧烈,却绵长地疼。
车内的沉默越来越沉重,陈婉清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她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份尴尬,想问简千雪是不是生气了,想说她搬离之后两人依然和以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被心底的不安堵了回去。
她怕得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怕那份失控感会说出什么将两人之间情感撕裂的话语。
简千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但没有主动开口,只是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速比来时快了些许。
车载音响里低低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衬得车内的沉默愈发令人窒息。
陈婉清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简千雪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缓缓垂下了头。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简千雪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陈婉清,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温和,却多了几分疏离:“到了,待会儿我帮你一起收拾吧,明天阿姨和叔叔应该会来接你,要是没来的话,我就开车送你回去。”
她拿包的动作一顿:“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陈婉清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你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待会儿还是休息吧。”
她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车,看着熟悉的地下车库,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简千雪也跟着下了车,站在陈婉清身后,像在c市酒店分别那晚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第50章 忐忑
晚上,陈婉清说让简千雪休息,但简千雪怎么可能让陈婉清一个人收拾。
两人一起收拾陈婉清这几个月在家中的痕迹,将每个痕迹一点点找寻,然后装在行李箱中。
陈婉清来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的东西,但现在才收拾了三分之一,行李箱就装满了。简千雪把自己的行李箱从储物间拿了出来,她有三个行李箱,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看着一件又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有条不紊地装进行李箱,卧室里只剩衣物折叠的轻响与拉链滑动的微声,陈婉清与简千雪相对无言,沉默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紧紧裹在其中。
陈婉清的动作利落,指尖却会在触碰到每一件物件时停顿一刻,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与之相关的片段,而那些片段的主角无一例外都与简千雪有关。
每一件都有一段小往事,每一段往事都浸着简千雪的温度,如今被一一打包,像是要把那些共同的日子从这屋子里剥离,陈婉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酸酸胀胀的。
目光落在桌上的两个陶瓷杯上,这两个略显笨拙的陶瓷杯是简千雪和她在简蓉的指导下亲手做的,杯身上都歪歪扭扭画着两只依偎的小猫,当时简千雪说“丑是丑了点,但耐用”,明明就宝贝似的用到现在。
犹豫片刻,陈婉清最后松开了手,没有带走属于她的陶瓷杯。
只是回家住而已,以后还会来的,就没必要装了。
简千雪抱着手臂靠在衣柜上,看似洒脱地看着这一切,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的皮肤。
陈婉清的动作太过利落,利落得仿佛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让她心上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地方,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
她一直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不安早已翻江倒海。
陈婉清的态度始终带着一种模糊的克制,不主动提及遥远的未来,不轻易许诺什么,这让她忍不住多想——是不是这段感情在现实面前终究还是要妥协?
她坚信陈婉清是爱她的,那些深夜里的相拥、失意时的陪伴、开心时的分享,都不是假的。
可爱有时候太脆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抵挡不住现实的风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心底最深处祈愿,祈愿这份爱能足够坚韧,能跨过所有阻碍,能让她们回到最初的模样。
“你走之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当陈婉清将最后一件衣物叠好放进箱子时,简千雪终于打破了沉默。
陈婉清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眸中情绪复杂,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坚定,她脱口而出:“当然。”
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分手。
她深深看了简千雪一眼,简千雪不愿让她认为自己矫情,于是慌忙偏过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掩在垂下的眼帘后。
陈婉清见状心头一软,迈步走了过去,轻轻捧起简千雪的脸,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平日里,她更喜欢吻简千雪的额头或嘴角,因为她认为那两处的触碰会更显珍视与温柔。
但这一次,她学着简千雪平日里吻她的样子,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汹涌的眷恋。
她知道简千雪喜欢这样直接的亲近,喜欢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意,所以她想用对方最习惯的方式,告诉她自己从未改变的心意。
简千雪回吻住陈婉清,她听着陈婉清的那句“当然”,却又忍不住担心,距离会不会冲淡爱意,现实会不会打败承诺。
她想抱住陈婉清,告诉她不要走,告诉她自己有多舍不得,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无论说什么,陈婉清应该都不会为了她留下。
唇瓣相触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酸涩漫开,分不清是心底翻涌的情绪,还是傍晚喝的清热茶残留的余味。
陈婉清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简千雪平日里那般炽热浓烈,一点点描摹着简千雪的唇形。
简千雪的呼吸瞬间乱了,双手不自觉地环上陈婉清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像是要抓住这即将流逝的温暖。
她的吻带着一丝急切的眷恋,舌尖轻轻撬开陈婉清的唇齿,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苦涩与甜蜜在口腔里交织,让人鼻尖发酸。
陈婉清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目光在灯光中描摹着简千雪的面容。
她的吻渐渐往下,掠过简千雪的下颌线,落在她的颈窝,那里温热的肌肤贴着她的唇,传来清晰的脉搏跳动声。
越是往下,陈婉清的脸颊越是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其实并非有意在这种离别前夜做这样的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贪图□□欢愉的渣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逃避分别的沉重。
可她记得以前也有过这样沉默无言、氛围压抑的时候,每次这样亲密之后,简千雪紧绷的神经总会放松些,眼底的阴霾也会散去几分。
陈婉清只是想让简千雪安心,想告诉她,即便她离开这个家,这份爱意也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