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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回家当晚餐,随便蒸了一下,打开米缸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最后只能吃一条龙舌鱼饱腹。
  白思年已经不说话了,跟在戚闵行后面,看他做什么。
  这房子就是渔村里废弃村落的一间,他去过。当时他看着这些房子,只觉得是童话里的场景,没想过真的有人在这里生存。
  随着太阳落山,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这屋里也没有灯,戚闵行搬了把椅子到屋外,趁着还没黑透,开始补渔网。
  白思年胸口一直在疼,为什么要这么可怜。
  哪怕是不相关的人,他也看不得这个场景。
  “戚闵行!戚闵行,赵老师让你去他家!有好事和你说!”
  看不见人,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这里空旷落后的渔村,没有城市的喧嚣,声音传得很远,戚闵行也回了一句,“知道。”
  说罢,他丢下渔网,向坡下的房子跑。
  这还是白思年第一次看到戚闵行有了点情绪,不知道是什么事令他这么上心,白思年跟在后面跑。
  如果是成年后的戚闵行,他一定追不上,但是现在的戚闵行缺吃少穿,白思年的配速轻松和他持平。
  “赵老师。”戚闵行礼貌地敲门。
  白思年不解,这两人还有关系好的时候?
  赵岭峰来开门,让戚闵行进去。
  现在的赵岭峰穿的还是白衬衫,年轻的脸庞人模狗样的,脸上焦急不已,“我帮你看了成绩,你考上市一中了,成绩中游,但是你妈也死了,你怎么办啊?”
  白思年又被惊到,戚闵行才初三,就……
  “谢谢老师,我会去的。”戚闵行脸上也看不出高兴的神色,似乎一切都如他所料,要不是白思年跟着他一路跑回来,真看不出来他多在乎这事儿。
  赵岭峰面上一噎,显然是戚闵行这句话让他有什么算盘落空了。现在的戚闵行看不出来,白思年还看不出来吗。
  但他也狡猾,马上改口,“老师也不富裕,不然一定帮你,我是这么想的,你出去读书,以你的能力,肯定是不会回来了,老师手里还有两百块钱,你把老屋抵给我,我把钱给你,但是你这个老屋啊,不值二百,你再给我写一个欠条,等你出去了,挣钱了再还老师,怎么样?”
  “我也知道,你妈妈刚走,这老屋是你的跟,不着急啊,你可以回去考虑,但是开学的时间就剩
  一周了,你路上坐火车还得耽误两天,得尽快啊。”
  白思年听到欠条两字,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傻啊!别签啊!
  你什么都不懂,别签啊!
  戚闵行签下的时候,手顿了顿,白思年感觉他也看出来这欠条的问题,正要放心。戚闵行飞速签下自己的字。
  拿着二百块钱,回到了那间没有灯的屋子。
  床头还放着一把梳子和一面镜子,看着是女人用的东西,而且就在日常起居的地方,赵岭峰又说他妈妈是刚走,白思年想要抱抱他,一直在他耳边大声喊,“没关系的!你的人生就快好起来了!”
  戚闵行安静地收拾了衣服和两只笔,带着二百块钱,和之前打渔攒的一点点,在清晨锁上门,走向车站,没有回头看一眼。
  表现的一点都不难过。
  他才十四岁,站在白思年面前,不过到白思年的耳朵。
  真的不难过吗?
  二百块钱,也就是车费,从客车转火车,他买了硬坐,从上车以后就抱着包,一路看景色倒退。好在白思年对外界的东西没有感觉,站了一天一夜也不觉得脚疼,就是有点困。
  下了火车,又跟着戚闵行去租房子。市一中旁边租房的不少,多半是家长陪读的,小户型一室一厅一书房,非常适合这些学霸。
  白思年不少同学家就在这儿,他去玩儿过,打算一会先在戚闵行床上补个觉,好歹是有家了,不会担心一不留神就把人弄丢了。
  房子租在市一中对面两个街区外,在白思年熟悉的户型的....下面。
  是一个地下室,两户人家合租,公用厨房厕所,八平米的小房间,放了一间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折叠衣柜,人站在地上转个圈不是磕着桌脚,就是撞着门。
  白思年现在就很心疼,戚闵行过去的生活,总是在跌破他想象的下限。
  不知道戚闵行会在这逼仄的房子里住多久,白思年想起什么似的,环顾四周,这是梦境还是时空错乱,宇宙出现bug,他不会消失吧。他不能消失啊,戚闵行就只有他了。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他陪着,应该..可能..大概会好一点吧。
  看了两天戚闵行的冰山脸,在这环境极差的房子里,白思年终于看见一点戚闵行的笑意。
  他把仅有的两件衣服挂进衣柜,用房东送的毛巾把床桌子擦的干干净净,铺上蓝底白色丁香图案的床单,甚至连墙壁都擦了一遍,即便屋里看着还是脏兮兮的,白思年却知道,里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他不客气地爬到床上,靠着休息。
  戚闵行出门买了两个馒头回来,白思年原本在打盹,听见开门的声音,庆幸自己不会饿。不然他还得偷戚闵行东西吃,不行,就算饿了也不能偷戚闵行东西吃。
  这个屋没有窗户,不知道几点,戚闵行有一个掉漆的手机,是赵岭峰给他的,他怕联系不上戚闵行不好催钱。
  戚闵行把手机放在桌上,眼里露出一点鄙夷。
  倒在床上就睡了。
  秒睡这个技能倒是和现在一样,没有枕头没有被子,有个躺的地方就能睡。白思年盘腿坐在床边看他,一会又困得不行,贴在戚闵行身旁睡了。
  这一觉也不知睡到几点,隔壁传来羞耻的声音,房东租房的时候没有说这房子最大的缺点,完全不隔音,啪啪碰撞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喘息,清晰得仿若旁观。
  白思年蹭一下红了脸,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戚闵行。
  少年看了一眼刚睡醒抬头的地方,又倒头回去睡,眯了十分钟,戚闵行起床,洗漱,把睡皱的床单铺平,锁上门出去。全程没有在意过隔壁的声音,眼神清晰坚定,有了一点白思年熟悉的影子。
  白思年发觉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戚闵行就是戚闵行,不管几岁,都能在逆境中坚韧坦然地生活。
  还有两天开学,戚闵行今天必须找到工作,租房子划掉了最后的五十块钱,也只能住一个月。他还没成年,几乎没有一家店愿意用他。中午时太阳高照,他脚步慢下来。
  白思年一直想办法告知戚闵行,他现在最好的是去社会组织求助,去学校申请助学金,但他吼得嗓子冒烟,也没作用。
  走了四五个小时,戚闵行终于肯停下来,他放弃那些人前的工作,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对老板娘说:“需要人帮你卸货吗?”
  老板娘打量他一眼,“不招童工。”
  “我一个月只要五十,帮你卸货摆货,晚上放学就来,我是学校高一的学生,如果你愿意的,可以帮你把东西运进学校,卖给住校的同学。”
  老板娘视线从电视转回到戚闵行身上,“你真是学生?”
  “后天就开学,如果我没有校服,你可以到时候反悔。”
  “市一中管得那么严,你怎么带进去?”
  ”我有办法,不过我带多少钱东西进去,你就按照利润给我一点点提成。”
  “你这小孩挺有意思,跟我过来。”老板娘把他带到后门,“把这些货下完,有人问我,你就说你是我侄子。”
  戚闵行点点头,一箱箱搬运货物。
  他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不等老板娘吩咐,把货都码在货架上。
  “老板,货架落灰了,可以给我个毛巾擦擦吗?”
  老板娘看着狗血爱情剧,随手扔了一张毛巾过去,“辛苦啊。”
  从下午到晚上,戚闵行弯着腰着把货架擦得干干净净,中途白思年见他面色发白,捂着胃蹲了好一会。昨晚吃了两个馒头后,戚闵行就没吃过饭。
  白思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困境,如果戚闵行现在偷偷从货架上那一个面包吃,他也不会觉得很过分。白思年更希望他拿一个,老板娘不会知道,他只是饿极了吃一点而已,以后不这样就行了。
  不过,以白思年对戚闵行的了解,他不会那么做。他有一根很有弹性的底线。
  电视剧插入广告,老板娘磕着瓜子过来,“哟,不错,收拾挺利索,但是咱们说好了一个月五十啊。″
  “不加钱,所有东西都摆好了,按照生产日期来的,新的在后面,这堆是过期的。需要帮忙处理吗?”
  老板娘看了一眼,“嗯,我估摸着是该过期了,你扔了吧。明天没事可以早点来,我教你怎么点货。"
  “行。”戚闵行也朝老板娘露出一点笑意,“谢谢您。”
  “小伙挺帅啊,多笑笑。哈哈哈。”
  戚闵行拎着一堆过期食品出来,走了两个拐角,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从袋子里翻出日期最近的,拆开吃起来。干脆面又干又噎人,他咽下的长,露出一点疼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