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那么多墙,谢执渊偏偏挑了这一面,落下的画笔将画与命运同时连接。
谢执渊在路上捡到了黎烟侨遗落的学生证,打听到教室里黎烟侨的座位,将学生证放到他画架上,还在暗暗期待黎烟侨会不会因为丢失的学生证突然出现在画架上而吓一跳。
大三。
纪检部和卫生部合并,作为纪检部部长的黎烟侨因为卫生问题通报了雕塑一班。
接连几次通报下来,谢执渊决定做些什么来挽回这一切。
没曾想两个脾气不好的人对峙在一起,一发不可收拾。
在拳头落到对方脸上的那一刻。
“嘭——!”
宿命的洪钟声紧随回响,他们的命运轰鸣着交叠,蜿蜒缠绕,势不可挡,密不可分。
未来的某天,当他们提起这些,亦会像今天一样,感慨说:“原来我们这么有缘啊。”
黎烟侨在旁边铲雪,谢执渊用他铲来的雪轻而易举塑造出维纳斯的身形。
他随手找了一块塑料片塑造形状,黎烟侨指尖抚过维纳斯的脸。
谢执渊绕到他身后:“你想雕刻吗?”
“我不会。”
“我教你。”
黎烟侨手里拿着一根尖锐的树枝,谢执渊从身后抱住他,抓着他冰凉的手将那张脸的五官细细描摹。
谢执渊呼吸出来的热气扫过黎烟侨的脸,带起薄薄的红。
十九岁的黎烟侨对操场上维纳斯未能完成的遗憾在二十五岁被弥补。
甚至于,他亲手参与了遗憾的弥补。
“谢执渊。”
“怎么了?”
黎烟侨抓住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等一切都结束了,我能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吗?这个世界很大,可惜我都没去过。”
他的很多时间,都是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洁白医院度过。
哪怕后来不住院了,他有钱,可没有时间,也没有想一起去的人。
而现在,他都拥有了,可以启程了。
谢执渊的下巴搭在他肩上,温声笑道:“正巧,我也没去过,你想带我去哪儿都可以。你要是有特别喜欢的地方,带我在那里定居也可以。”
“那你呢?万一我们喜欢的地方不一样呢?”
“我这个人没有太多喜好,有一个喜好是钱,你已经给我满足了。而我最大的喜好就是跟着你,宠着你,惯着你。”
所以哪里都可以,有你就够了。
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
“嗯。”黎烟侨垂下眼睫遮盖住眸中的一抹黯淡,声音很轻很轻,比天上飘落的碎雪还要轻,“等我。”
谢执渊没听清,问他说了什么。
他摇摇头。
维纳斯静静伫立楼下,不时有来往的行人惊叹几声,拍照留念。
从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往里面看去,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谢执渊黏着黎烟侨。
“抱我。”谢执渊张开双臂,示意黎烟侨抱他去厨房。
黎烟侨俯身将他抱起,从进门到现在,谢执渊一步都懒得挪,上哪都要他抱,要么就趁其不备跳到他后背上让他背,俨然把他当成了专属座驾。
黎烟侨说他:“今天抱了很多次了,走两步懒死你。”
谢执渊晃荡着腿,搂着他的脖颈,说出的话极其阴沉:“你敢忤逆你主子?抱两下要你命了?”
“不是不想抱。”黎烟侨解释道,“感觉你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爱抱算了。”谢执渊果断松手,推了他一把,借力从他怀中跳出来,灵活地像水底的一条鱼。
黎烟侨三两步上前将暗生闷气的人重新抱了起来。
谢执渊:“不是不抱吗?”
“想抱。”
冬天的夜来得早,走得也晚。
黎烟侨睡了一觉掀开眼皮,谢执渊缩在他怀里睡觉,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模模糊糊中他看到雪还在下。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一场暴雪,将是这几年本地最大的一场雪,提醒市民们囤好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黎烟侨感受着谢执渊的体温,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他想触碰谢执渊的脸,才意识到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因为他的双手被麻绳捆住,怎么都无法挣开。
他瞳孔一缩,垂眸正好对上暗夜中那双黑沉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眸。
谢执渊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勾唇笑笑,幽幽道:“醒了?”
第123章 求你了
谢执渊撑起身子扫了眼窗外,又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语气不明:“六点半了啊,外面怎么还是这么黑。”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困顿的沙涩,显然早就醒了,一直在等黎烟侨醒。
黎烟侨的心沉入谷底,因为谢执渊手里拿的那部手机,是他的。
虽说早已猜到了,黎烟侨还是问了一句:“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谢执渊冷笑一声,“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都在背着我干什么呢?”
他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展现在黎烟侨面前,赫然是黎烟侨与黎芸的聊天记录,谢执渊指尖滑动屏幕,几百条信息快速从眼前划过,聊天的内容都是关于追查黎均的下落,基本一有动向,黎芸就会立马告诉黎烟侨。
谢执渊拍拍他的脸,掌心骤然卡住他的下颌,眼眸一点点爬上血丝:“黎烟侨,我说你的病怎么一直不好呢。我有没有说过不让你接触这个案子了?你怎么答应我的?嗯?说话!”
黎烟侨被捏得下颌一片酸痛,自从他生病以后,谢执渊很少发过这么大的火。
他措辞了很多,最后说出口的是:“你查我手机?”
这句话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谢执渊从来没有查手机的习惯,哪怕黎烟侨的手机屏幕打开展现在他面前,他都懒得去看。
黎烟侨这句话是在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查他手机。
“你当我蠢吗?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会察觉不出来你不对劲?你想跑,去解决黎均,是不是?”
“调查局同意让我参与案件了。”
“我不同意!”谢执渊几乎咆哮出声,情绪激动致使鼻尖一酸,眼泪噼里啪啦落下,“黎烟侨,黎均会怎么样根本不重要,死了也好活着也罢,有那么多人去抓他,你为什么非要参与这些?”
黎烟侨撑起身子,跪坐在他面前,被捆在一起的双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我做不到不参与。”
“你做不到?”谢执渊偏头躲开他的手,“你病情为什么加重,还用我多说吗?”
他没敢把话点明,黎烟侨重新开始吃药就是因为他家里对他做的那些事,而精神彻底崩溃是在得知黎均是幕后黑手,导致他发病,甚至还一度失去了半个月的记忆。
“我解决完这些就回来好不好?”
谢执渊抹了把眼泪,固执道:“不可能。”
“我很快……”
“不可能!”谢执渊死死拽着他的衣领,“我他妈不可能让你去!”
“求你了。”
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突兀响起,黎烟侨偏开头,口腔涌入一股血腥气。
面前的谢执渊胸膛剧烈起伏着,指尖颤抖。
可是黎烟侨还是在固执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
“闭嘴!”谢执渊猛地将他推倒在床,骑在他身上又给了他一拳,“他妈的能不能闭嘴?闭嘴!你想把我逼疯还是让自己更疯?!上次你变得跟个傻逼一样,我以为是我离开你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导致你病情加重了。结果我今天发现,是因为那天有黎均的消息了。我一直在怪我自己,结果却发现,不是因为我……”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黎烟侨脸上,与他嘴角的血丝滴融在一起。
黎烟侨沉默着,昏暗的室内,看不清表情。
谢执渊俯身亲吻他嘴角的血,身体早已因为哽咽颤抖,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如果我让你去了,我不敢想象你会变成什么样……上次只是有了他的消息你就变成了那样……我也求你,别去。黎烟侨,我赌不起。你敢说你一定会没事吗?你敢说你不会受到刺激吗?你敢说吗?”
黎烟侨敢说吗?他当然不敢。
可是为什么要去?心底只是有执念驱动他过去,他想去杀了他,好像一块重石死死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去移开这块重石,想去杀了他。
他忘不了谢执渊被white一次次逼到崩溃的画面,一个鲜活的人,最后变成了麻木游走的行尸走肉。
杀了他之后自己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嗓子堵,全身都堵。黎烟侨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涩:“我知道了,你别害怕。”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他们还是像以往那样生活,谁都没有再提起,只是又有些不一样。
黎烟侨望着桌上的粥以及盘中的菜,颇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你绑着我我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