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顾不暇,池安在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在他们想来,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无依无靠,亲爹亲妈都死了,能躲到哪里去?多半是灰溜溜的找了个小地方藏着,都不一定在京城了。
后来他们也就不打听了。
毕竟那晚的事儿,圈子里多少有些风言风语,虽然傅闻修压的紧,但池安被下药的事儿,总有人知道点皮毛。一个假少爷在真少爷的接风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哪还有什么脸面再出来见人啊。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池安。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傅嘉木站在父母身侧,视线死死盯住池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恨死了!恨死了!
这半年在西北的日子比他前20年吃的苦加起来都多,那边公司刚起步,项目紧环境又苦,风吹日晒的,他刚去就掉了两层皮。
而且傅闻修在他被分配过去的时候,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基层锻炼,没有人敢给他开后门,也没有人会照顾他。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哭着给父母打电话,但他们也只能为难的告诉自己,没有傅闻修的允许,他们也没办法让他回来。
所以漆黑阴凉的深夜,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就忍不住恨。
恨池安,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池安,他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哥哥绝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淡,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爸爸妈妈怎么会还要小心翼翼的看大哥的脸色过日子。
为什么啊?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池安站在这里穿着比他身上这套贵十倍不止的衣服,气色是被精心养护过的,像一朵温室里从不见风霜的花朵。
而自己呢?我才是傅闻修的亲弟弟,他有给我花过一分钱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像个从工地上爬出来的民工。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傅嘉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刚要开口,就看见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闻修正从宴会厅的里间往这边走,步伐沉稳,表情却冷峻,目光从池安,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傅嘉木心里一惊,垂下眼。
但他也明白了。
是傅闻修带池安来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走近,或看了过来。这么多人,傅闻修再怎么样,也无法对自己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傅嘉木重新抬眼,脸上挂起笑容,顺手端了个酒杯走上前:
“池安哥,真巧啊。”
他的声音刻意放大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带着种皮笑肉不笑的亲热劲儿,语气亲昵,仿佛真的是在和好朋友寒暄。
池安眼神变得兴味,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走到哪,也要跟着大哥啊。”傅嘉木轻轻笑出了点儿声:“你们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还真是够,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不巧。”池安慢慢的说。
傅嘉木和傅乔池盈皆被他的反应说的一愣。
“安安。”傅闻修已经走到了池安身边,他眼神冷冽阴沉,和池安说话时语气却如春风化雨,他揽住池安的腰,在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而立。
池安脸上绽出一个温和纯良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偏了下脑袋,好像很困惑不解的模样,轻笑着说:“不是你们主动来我家吗?”
傅嘉木:?
池盈和傅乔的表情僵住了。
“你家?”池盈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池安看着他们脸上的茫然,笑容不变,继续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你们收到邀请了吗。”
傅乔表情沉了下去。
他们当然没有收到邀请,他们是拖了好几层关系,借着一个合作商的名头才混进来的。他们想的也很简单,傅闻修松口可以让傅嘉木留在京城了,父母之爱子,他们当然也要为小儿子的未来牵线搭桥。
迟氏集团的大少爷回归,消息传的满城风雨,只要能混进来,但凡是席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攀上关系,对他的事业就会有极大的益处。
只要傅嘉木的身价地位都水涨船高,慢慢分解傅闻修独大的话语权,他们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处处都需要看脸色,受委屈?
可池安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主动来我家?
池盈张了张嘴:“闻……”
“介绍一下。”傅闻修轻描淡写的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看过来的人都能听得清楚:“池安,迟氏集团迟文渊先生和孟含玉女士失散多年的长子。”
“也是我的爱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
长子?
爱人?
傅闻修到底在说什么?
池盈和傅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说什么?
傅嘉木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论起来,你确实该叫他一声哥。不过,”傅闻修神色如常,望着三人惨白难看的脸,嗓音疏淡冷肃:“还是叫池少吧,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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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少?
迟少。
迟家的少爷。
傅嘉木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发抖,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坏。
迟家?哪个迟家?除了他们现在身处的场子,京城还有哪个迟家?!
可是!可是池安他……
池安身姿颀长,站在傅闻修身边,腰被哥哥搂着,看着面前这三人难以置信,无法接受的表情,他心情很好。
“傅闻修,”傅乔终于回过神,他压低了声音,好像觉得很丢脸似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解:“你在胡说什么!池安是从小和你妈姓的,他是苏市人,别以为沾了点——”
话没说完,一道冷冷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怎么,傅先生对我的儿子有什么疑问吗?”孟含玉走了过来。
她身边跟着迟文渊和迟亦然,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旁,并肩而行,四周原本已经开始拥挤的通道瞬间让出了一条路。
孟含玉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落在傅乔和池盈身上时,眼底多出了几分怨恨。
池盈看见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认识孟含玉。
京城贵妇圈子里,谁不认识孟含玉?迟家的女主人,结婚前家里就是做高奢服装起家的,嫁入迟家后,和丈夫一起把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她们在一些宴会场合见过面,谁都想和孟含玉认识认识,说几句话,她也一样,可她够不上那个圈子,也从未她认识过。
可现在,孟含玉站在池安身边,姿态亲近熟稔的握住了池安的手:“安安,妈妈看你给闻修发了信息一直没到,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池安就乖乖的让她拉着,应道:“本来应该到了的,但走到这里看到了养父母,他们叫住我说了几句话。”
他说养父母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我要留在这里,是他们叫住了我不让走的。
池盈的脸色更难看了。
池安不像池安了。
他变了好多,他什么时候变得的这么耀眼,这么从容了?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多了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护着他?
“哦。”孟含玉瞥了三人一眼,高高在上的目光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轻轻笑了,“原来是傅太太啊,久仰大名。”
她的话礼貌而客气,但眼神却是冷的,那双乌黑的瞳仁盯着他们,让池盈无端觉出一点阴森。
“迟太太,您今天……”池盈挤出一个笑容,想开口打圆场,却被孟含玉的话轻飘飘打断了。
“傅太太,哦,这位是傅先生吧?”孟含玉说完偏过头,看向迟文渊:“我怎么记得,邀请名单上没有傅家的人?”
这话说的太直接,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就是啊妈妈,宾客名单是我和你一起整理的呀,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家陌生人啊。”
迟亦然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在一旁补充,看向傅嘉木:“这位小帅哥是谁啊?你们家的小少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开始窃窃私语,打量的目光像细细的针,扎的池盈浑身难受,傅乔的脸已经由白转青了。
“呃,这个,迟太太说笑了,我们今天是和,”傅乔试图找回场面,又被迟文渊打断了话。
“傅先生。”迟文渊的声音沉着,带着浓浓的压迫感:“今天是我儿子的接风宴,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恕我眼拙,记性也不好,不知傅先生和傅太太,是哪位亲友带来的?”
言下之意是,你们怎么进来的?有人带吗?是谁带的?没人的话,就是混进来的。
但话已经说的这么直接了,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承认,傅乔和池盈也自然也不会说是托了谁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