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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毓臻的目光转向正在缓缓朝前移动的鲜红进度条。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道波动的气息被收回丹田,宫司弋睁开眼睛,眼中一抹流光划过,他不顾查看此时自身境界的提升,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被自己分出的大半真气牢牢笼罩的那抹雪青身影。
  在与同样看来的白毓臻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咧开嘴角,直到这时才显现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稚气,“珍珍,我的修为又提升了,老前辈说的果然没错,我能感觉到此时洞天遗迹中所有的一切,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当看到主角骤然苍白全无血色的面孔时,白毓臻还有些不解,他刚要开口,轻微的、如同气球泄了气的声音自张开的唇中传来,下一秒,视野骤然倒转,原本掩住下半张脸的雪白衣袖无力坠下,被连滚带爬而来的宫司弋颤抖着握住——
  他躺在对方的怀里,感受着唇边止不住往下淌的粘稠血气,不禁回想起了方才浮在半空中、看到主角要取心头血强行催熟赤灵果时系统冰冷无机质的机械声:
  [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要强行回到小世界的载体中?警告:因检测到周围有小世界意识的存在,宿主回到载体中会遭到未知程度的排斥,严重将会导致载体的死亡。]
  [是否确认取消“旁观者”模式?]
  确认。
  在重新回到身体的一瞬间,白毓臻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那股隐隐撕裂般的排斥感。
  但他还是面色如常与宫司弋对话。
  直到此刻——那道鲜红的进度条正式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剧情完成的提示音。
  “珍珍、珍珍你怎么了?”一颗颗温热泪珠坠落轻砸在他的面上,白毓臻仰躺在宫司弋的怀中,看着对方仿佛也从身体的某一处开始死亡的战栗神情,唇边的血被抖得不成样的指腹一遍遍抹去,他想朝着对方笑一下,扯了扯唇角,却最终也只能轻轻地、垂下纤长的睫毛。
  “没事的,阿弋……”
  在一切的安静与黑暗来临之前,白毓臻最后听到的,是如同困兽濒死之前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勒住脖颈、透出了血气的模糊恸叫。
  第162章 龙傲天(16)
  当意外来临的时候——尤其这场意外降临在了最在乎的人身上,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是长达多分钟的愣神,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内部产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地震,四肢却发凉僵直。
  所以当宫司弋面色崩坏地用颤抖的手快准狠地径直刺向心口时无人能料到:喷涌的鲜血在下一秒被一缕白光缠绕,最终被小心翼翼地汇聚——漂浮到了白毓臻的唇边。
  此时此刻,除了当事人,唯一亲眼目睹的旁观者、洞天大能的残魂声音都在颤抖,愈发透明的手指指向面无表情放血的少年人,“你、你你——”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留存在这世间已然千百年的残魂却看得清楚,这莽撞小儿分明在“以命换命”!
  修士心头血中所蕴含的本命灵力最为精纯,而纯阳之体的更甚。宫司弋此番作态,分明是想要生生逼出全部的心头血,辅佐以元婴之力,只为了挽留此时奄奄一息、双目紧闭被他揽在怀中的心上人。
  “你这又是何苦呢……”残魂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随着洞天遗迹的易主,他也没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载体,渐渐的,山洞里静了下来——残魂彻底消散了。
  随着被逼出来的心头血越多,宫司弋越能感觉到,丹田处新结出的元婴身躯也愈发浅淡——他的修为在倒退。
  时间仿佛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停滞了,当最后一缕白光消弭在白毓臻的心口时,揽着他的宫司弋再也支撑不住,他静静地垂首、看着怀中好似只是在安静恬睡的人,惨白如纸的唇瓣似下一秒就要干涸碎裂,喃喃的声音透着茫然无措:“珍珍,不要丢下我……”
  珍珍,吾妻。
  在白毓臻失去意识的时候,系统的播报声响起:[叮——检测到主角转折点剧情“修为尽失”已完成,因宿主生命值濒危,世界自动跳转中……]
  洞天遗迹外,被强行排除出去的一众修真弟子们面面相觑,还不等他们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洞天遗迹便缓缓关合,即使察觉到不对、闻讯赶来的四大家族长老们合力启动密匙,结界却一动不动,最终,天阙派的首席长老在查看了一番后,面色难看道:“不用试了,洞天遗迹认主了。”
  “认主?”
  “遗迹还能认主?!”
  此言一出,纷杂的议论声响起,四大家族的长老们也在用神识各自察看后沉着脸默认了天阙派长老的话。
  而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修为高深的长老察觉到一丝不对,他霍地睁开眼睛:“不好!遗迹要消失了——”
  众人大惊朝着遗迹的方向看去,却惊愕地发现,洞天遗迹表层的护阵结界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而薄雾散去,原本蕴含着充沛灵力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一阵风刮过,只带起了两片枯黄的树叶。
  “……”
  “……遗迹,也会长腿跑吗?”
  这个消息在九州的各大家族和宗门中传遍了,而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一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消息也悄悄地开始流传:宫家少主、九州第一天才在遗迹消失的第二个月回到了宫家,彼时他拖着满身的伤痕,修为尽失,一夕之间沦为笑柄。
  剧情的力量终归是不可抗的。
  而已然失去意识被动地跟随系统进行世界跳跃的白毓臻对此一无所知。
  [叮——《千古一帝》世界载入中。]
  战场上战马嘶鸣,刀剑相向发出凛冽的摩擦声,“唰——”鲜血四溅,人头落地,一双惊骇的眼睛永远停留在了此刻。
  当白毓臻回过神来时,这场战争已经接近了尾声,顾不得上一个世界濒临死亡残留在身体中的晕眩不适感,他睁大眼睛在战场中寻找壤驷玉山的身影。
  算算时间,现在的主角应该已年满十五岁,离开了那个吃人的皇宫。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又是一声凌厉剑鸣,四处都是鲜血与哀嚎,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战场,白毓臻也不禁心脏发抖,虚渺轻烟般的袖袍中是紧紧捏住的泛白指尖。
  “嗖——”,赤红箭羽从他的余光划过,在眼尾眸光瞥见的一瞬间,脑海中瞬间响起了[叮——]的一声,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含义,白毓臻念随心动,身体如云雾般飘飘然而去,下意识就要握住那支势如破竹之箭——
  箭羽却径直穿过了他淡粉的指尖。
  “噗嗤、”泛着冰寒银光的箭头偏差一厘,射入了马上那人的左胸口。
  似有所感般,漆黑战马上的那人没有第一时间低头察看胸口破肉而出的箭头,而是在挥剑又将一敌人斩首于马下后,才闷哼一声,转过头来。
  剑眉英挺、狼眸回顾,轮廓分明的脸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双寒星般的黑眸却在触及半空时一顿。
  战场上分神是大忌,但在士兵们看不见的地方,壤驷玉山的周身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风拂过,一双纤白玉手柔柔地覆上不断涌出鲜血的地方,青年的面色一震,一股镇痛的凉意源源不断地自两人相接的地方传来,他黑眸一沉,哑声喃喃道:“小菩萨。”
  当敌方落荒而逃,旌旗飘飘,战士们震天的欢呼声中,通体漆黑的战马慢慢踱回,马上的人悄无声息地、顺着马背就滑了下来,地面上与壤驷玉山对上视线刚要欢呼的小兵登时一愣,下一秒扯破了嗓子般:“来人啊——”
  深夜里,军帐中的人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白毓臻守在一旁,看着随军医师和主帅凝重的面色,扭头便是榻上之人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心下一重,下意识就伸出手去贴上壤驷玉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自手背传来。
  竟是战场上受伤后足以致命的高热。
  白毓臻怔怔看着帐中榻上壤驷玉山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此时因为昏迷薄唇微抿,尚未睁眼却也透出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与狠戾之色。
  如果是十五岁的话……好像长得有点太成熟了。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白毓臻倏地睁大了眼睛,[系统,现下是什么时间?]
  [宣佑二十七年。]
  记忆复苏,白毓臻长睫轻颤,宣佑二十七年……平德帝病重,十八岁的壤驷玉山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高烧三天三夜——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程度。
  便是这次吗?
  随行的军医处理完伤口上了药,安静地出了军帐,此时的帐中只余跳跃的灯火,与白毓臻这个界外之人。
  他也只能静静陪着他。
  第一天,壤驷玉山昏迷不醒,白毓臻与其他人一样安慰自己,主角是气运之子,一定能够平安度过的。
  第二天白天,壤驷玉山短暂醒过来一次,为了不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在军医与士兵们进来时白毓臻去了帐外,于是也就没有看到壤驷玉山在军医絮絮叨叨换药时,双眼寻遍账内,甚至想下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