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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别乱动,你还想不想好了?”
  帐篷外的白毓臻几次想要进去,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小孩,他对男主总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怜爱。
  这一次壤驷玉山的醒来给了所有人信心,包括白毓臻。
  于是当第二天夜里青年高热不断,伤口崩裂出血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仿佛两天前的场景被复刻,军帐帘落下又掀起,随行军医满头大汗,主帅静静地看着,半晌重重叹了口气,他始终忘不了,三年前那个被外祖父带到军中,一双黑眸狼般狠戾的小子。
  分明是能够在皇宫中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的皇子,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片幽深的眼眸中潜藏着滚烫的熔岩,终有一天要烧遍这已呈颓败之势的皇朝。
  军中之人都知道,高热退了却夜半复烧——代表着伤口的急剧恶化,到了这个地步,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留不留你了。
  “好小子,一定要熬过去啊……”
  军帐中的人摇着头走了,只留下账外两个守夜的小兵。
  白毓臻知道,这不是放弃,而是看遍了生死之人的尽人事听天命。
  剧情中这场高热持续了三天三夜……现在还只是第二天晚上,一定会没事的,白毓臻这样安慰自己。
  随着身体形态的改变,他也脱离了人类身躯中饥饿与困倦这样的生理现象,白毓臻一夜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壤驷玉山身边。
  但命运并没有眷顾青年,第三日,一整个白天,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随行的军医已经不说话了,掀开帐帘看着主帅,在对方不言却暗含关切的眼神中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主帅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
  月亮高悬在天上,此时的帐中灯光暖黄,白毓臻却只觉得指尖冰凉,他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只要这一晚上就好……
  可偏偏越是自我催眠,胸膛里的一颗心跳得越快,白毓臻睁开眼睛,第无数次轻颤着长睫瞧向榻上的青年——只是一眼,便令他陡然一惊!
  先前只是泛白的薄唇此时竟透着不自然的紫,白毓臻生怕自己看错,半透明的虚渺身体越过了厚地毯,他俯身、目光凝在壤驷玉山仍然高热发红的面上,咬了咬唇,还是轻轻伸出手去——只是轻轻一触,泛紫的薄唇竟倏然一颤,下一刻,一股股黑血自青年唇角溢出。
  “玉山——”白毓臻怔然唤道,看着指尖上的黑血,眼神还有些茫然,比惊诧的情绪更先到来的,是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壤驷玉山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延后的毒发加外伤引起的高热,在古代并不完善的医疗体系下,没有修真玄幻色彩,就算是主角,也不能违抗小世界客观的既定规律。
  随着一股股黑血的涌出,榻上的青年蹙着眉头,胸口轻微地颤动,不多时,本就二次包扎的伤口崩裂——红与黑,两种在此时显得格外不详的颜色出现在壤驷玉山的身上,昭示着一个年轻生命的缓缓流逝。
  白毓臻没有选择惊动账外的士兵,这三天,军医的诊治他都看在眼里,就连那箭伤伤口狰狞外翻的模样,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临摹出来。
  便是太医院的人来了,也对此时壤驷玉山的状况束手无策。
  “但你还是活下来了……”白毓臻的声音很轻,他的脑海中回想着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主角还只是小小襁褓中的一团,睁着两双乌溜溜的眼眸,模糊的视线冥冥之中与他相接。
  他在假山旁将小少年接下来,那是对于壤驷玉山来说,两人的第一次相认。后来,在庄贵妃的榻前,他唤他“小菩萨”,而他没有让母子间的误会变成永久的遗憾。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荷花池里,他在冰冷的池水中将他救下……
  白毓臻轻握住自己雪青衣袖,轻而又轻地,一点点擦拭着壤驷玉山唇边好似要将内脏碎片也呕出来的血,玉瓷瓶般静美的面容俯下,蜿蜒的黑发滑下肩头,如观音净瓶中的杨柳枝,轻如薄羽般流淌地划过紧闭双目的壤驷玉山。
  “玉山……”喟叹的声音从润红饱满的唇缝中泄出,柔和的仙力化为一层白光笼罩着榻上的青年,似水如幻般修复着他胸前狰狞外翻的伤口,原本惨白沁紫的唇渐渐回归血色,仿佛透支了生命力的瘦削脸颊也开始有了生机,白毓臻就这样浮在半空中,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壤驷玉山,直到对方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下一秒,青年浓黑的长睫颤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菩萨。”
  比完全清醒的意识先来到的,是眼前冲击性的一幕:白光柔和,静美如初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如同多年前庄贵妃病逝前一样,天上的小仙人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将仙力注入到即将逝去的凡人身上——多年前是他的母妃,现在是他自己。
  朦胧温暖地令人想要落泪的白光中,壤驷玉山颤抖着手,战场上磨炼得有些粗粝的手指紧紧攥住小菩萨白玉般的纤细手腕,他咽下胸膛中不断上涌翻滚的血腥气,朝正温柔地垂眸看向他的小仙人咧开嘴、笑了一下:
  “小菩萨,别救我。”
  第163章 龙傲天(17)
  仙人黑长的睫如冷清水露下栖息在花枝上的蝶,蝶翼忽闪轻颤,那更深的重露便倏而落下,壤驷玉山难得地有些慌。
  初至条件艰苦的边疆时他没有慌,接受残酷的训练时他没有慌,上阵杀敌时敌人的、同胞的鲜血溅至唇边时他没有慌,甚至——利箭穿胸几欲夺取他的性命时,他也没有慌。
  可现在,看到小菩萨悲悯的神情上淡红眼尾的水光时,壤驷玉山的心脏却如不安分的蹴鞠一样,在胸腔中胡乱地滚撞,令他向来自持的冷静被瞬间击溃,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小、小菩萨,你……你别哭啊——”
  白毓臻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眨去了几日几夜不阖眼的酸涩,也眨去了生理性的水光,看着床榻上忍着疼痛期期艾艾握着自己手腕的青年,他微微皱了皱眉,在壤驷玉山瞳孔骤然放大的注视下,伸出细白如玉的一根手指,蓦地抵上青年苍白的唇。
  “嘘——”
  与此同时,他摇了摇头,在系统[叮——]的一声来临时,白毓臻恍若未闻,只是在好似瞬间哑了声的壤驷玉山紧随的眼珠转动中,偏头看了看他胸前的伤口——
  随着白毓臻身上白光的笼罩,对方身上先前狰狞可怖的箭伤已经恢复如初,只余一道浅浅的疤痕残留其上,昭示着曾经生死交替之际的惊心动魄。
  柔和的白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无人可见的帐篷中,昏黄的烛光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仙人映在篷布上的身影也逐渐开始浅淡,壤驷玉山看着眼前人一点点消散的景象,瞳孔放大,细看之下似是在剧烈震颤。
  “别——”
  别离开我。
  情绪强烈起伏之下,半个时辰前还气若游丝虚弱苍白的青年不顾大病初愈后沉沉的身体,劲瘦的腰部一发力,上半生竟生生撑在床榻上,向前伸直的手臂青筋暴露,绷得笔直。
  “小菩萨……若是你一定要一次次地离开,便——”壤驷玉山哽着声音,眼白中血丝毕现,喉结上下快速滚动,声音中的恳求嘶哑彷徨,“便带我走吧。”
  带我离开尔虞我诈、兄弟相残、遍地血腥的人间,带我离开——
  没有……你的人间。
  若不能与你一同,若每一次救人都要消耗你的仙力,那我宁肯不被施救。
  而面对青年苦苦恳切的哀求,半空中静美初稚的小菩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润红饱满的唇似是在虚幻中微微开合,说了什么,但壤驷玉山已经听不清了……
  他抓住的衣袖空了。
  [叮——世界跳转中,检测到下一个世界数据异常紊乱,将会为宿主开启三分钟的保护模式。]
  什么……意思?
  白毓臻的口型还保持在方才让壤驷玉山“好好活下去”的最后一字上,下一秒眼前便被笼上一片黑,紧接着,是耳边不可忽视的粗重可怖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像是野生动物般狩猎前的信号,他的心重重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铺天盖地的、触目惊心的红,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网膜,鼻翼翕张间,浓烈的血腥气疯狂朝鼻腔中涌入,令白毓臻即使没有被捂住口鼻,却仍有种窒息的感觉。
  与刺目的红几乎同时来的,是周围有人惊恐的尖叫声:“啊——!!!”
  这突兀的一声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又或许是……惊扰了什么沉寂的存在,在那人惊叫声落下的下一秒,充斥着血色的视野开始摇晃,白毓臻与周围的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些从粘稠暗色的血液中,扭曲着凸起的“血人”。
  怪物……
  颠覆了常人三观,冲击着人的认知,且即将给他们带来死亡恐惧的怪物!
  太阳穴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突突”跳着,白毓臻重重地喘咳着,顾不上其他,在摇晃的视线中踉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