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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历史军事 > BL恋爱游戏模拟器 > 第217章
  云泷在前方驾车。
  心头想,这话也就陛下愿意的,毕竟他可从未做过百姓!这天下谁不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
  不过,显然另一人并不迁就他。
  “寻常百姓养不起我。”
  那人开口。
  好吧,这也是个实在人。
  “我可以。”
  赫连辉近乎脱口而出,带着下意识的笃定,“我肯定能养得起。”
  可说完后,他自己又有些不确定了,好似他的确是没做过的,更没过寻常百姓日子。
  他只是知晓。
  祝瑶轻轻问道:“那你能做什么?”
  “那……”
  赫连辉张了张口,思绪几番浮动,最后不禁有些失落、也不得不承认道:“我好像只会当皇帝。”
  “其他的,都没干过。”
  车内化作短暂寂静。
  几秒后,终是一声轻轻地笑意,“那你暂时就好好接着当皇帝吧!至少当得不错不是吗?”
  “是吗?”
  “真的吗?”
  那是接连的两声追问。
  马车最后停在了距离陵墓不远处的一处别院里,小小的屋舍里修筑的很简单,并无多少装饰。
  唯有一口古井。
  看守的人拿来了几个西瓜,于幽静地井水里放置了不少时候,才取出来切好了。
  红瓤黑籽,汁水丰甜。
  他不能吃。
  祝瑶都分给其他人了,沿途跟来的兵卫都分了些,此时夏日高深,天气很炎热。
  阳光正好。
  院里种了一株梨树,此时已然结了果子,有些个头了,还在成长之中。
  两人便相携而出,走到那块麦陇处,看那金黄的麦浪,往山野高处走,往下看山色。
  那方陵墓修了一段时间,有些肃穆蔚然而立。
  只留下一些守卫。
  他们就在远处,坐在一株野桃树下,晒着明媚日光,看那更远处的墓穴。
  “你想叫它什么名字?”
  赫连辉忽问。
  他没有太渴求答案,反而接着缓缓出声说,“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
  “其实不重要不是吗?名字、规制、身后事……于死去的人,通通都不重要。”
  “唯死长存。”
  “一切……不过尘土。”
  祝瑶并不看他,同他一起看麦浪,看向那片不算浩大的陵墓,“那你还修它?”
  赫连辉沉默良久。
  他目光掠过很远,很远,最终回落到了身前人,看他青春年少的脸庞,宛若轻盈涩果的身体。
  “我只是想……”
  赫连辉声音略有些低沉下去,犹然挟带几分困惑,“生而无常,颠沛飘零,可死后呢?死后长眠时,是不是有一定归处,是真的安放在这地下吗?还是依旧是无定呢?”
  “活的时候找不到归属。”
  “死后呢?”
  “好像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得不到安定的感觉。”
  祝瑶回头看他。
  那双眼中略有些迷茫,以及难辨的神情,似乎这些思绪有些太漫长了,长到有些习惯了。
  “不知为何,此刻又有些不觉得了……心下不再是空落落的。”
  声音有些飘散在天地间。
  远处麦浪滚滚。
  祝瑶握住他的手,长久的无声蔓延。
  赫连辉有些想抽回手,可还是任由着被紧握,只是再一次很认真问:“你为何而来?”
  这一次,他得到了答案。
  山上浮风,天光照亮,那个美丽的声音坚定地说:“因为,前生的缘分,让我来到了这里。”
  “人生八苦,谁能逃脱。”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有太多的苦,可也有无数体验。”
  “不是吗?”
  祝瑶转头,认真看他。
  赫连辉微微有些咳了一声,随即被人缓缓扶住了,身躯离得有些近了,实在太近了。
  他听到了。
  “我来,不为什么。”
  “不过,因为……你曾深爱我。”
  他们没有停留很久,不过几日就再次返回了宫里,一同携带的还有那株野桃树上的果子。
  桃子不大,也蛮红的。
  云淲咬了口,立马苦着脸,“不甜。”
  云泷:“……”
  这种时候,还挑剔什么。
  那宫外的几日,相比在宫中最后几日,当真像是偷来的一样,他们在无人打扰的地方,做了很多平常的事情,比如学会了生火,以及用水井打水,更甚至有一日说话间没注意,不小心踩到地里的麦子,不由得用手将麦子推直了,可好似也推不直了。
  他们只能留下了一些钱币。
  宫阙深深,烛火点起。
  “……写吧。”
  身后的人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鼓励般的催促。
  赫连辉迟提笔,迟疑挣扎许久,终是没能落下。
  他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眼中有几丝犹豫,有太多的不舍,“万一,你没死呢?”
  “你还有很长年岁。”
  “不死,何必同我葬在一起。”
  祝瑶轻轻凝望他。
  是吧,大多人是不信的,因为这副看起来青春年少的身躯,依然如此的散发生机。
  “我并没有骗过你。”
  “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你的生命正在倒计,正迈向人生的终点,如我一样。”
  【查阅】技能没有骗人。
  正如有的人还能活很长,有的人就要到达终点了。
  那一夜,他说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关于他拿出那片金叶的故事,以及最初那一年的雪地里。
  另一人静静听着。
  最后,终于不再犹豫了,于那绢帛上写下了一份特殊的诏书,仿佛倾尽了全部的力气。
  写完后。
  赫连辉搁下笔,发出一声微响。
  他转身回望,身旁人正在窗边,望着那片玉兰,许是前面说的有些累了,看的有些出神了。
  夜色渐浓。
  赫连辉没有唤他,只缓缓起身,走到那地处,静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了手臂,有些笨拙地尝试伸手,终是忍不住从后方环住了他,紧紧的彻底环住。
  祝瑶微怔。
  他并没有阻拦,也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份温度靠的更近了。
  “我写完了。”
  身后人将下颌轻轻隔在自己肩窝,竟有些依赖似的含糊出声,不像帝王倒像个孩子了。
  很久很久。
  夜幕降临,吞噬了最后一点光,唯留这个长久的拥抱,于这寂静无声之地,仿若从未放开过。
  云泷不会不信了。
  那份诏书,盖上印玺,静静摆放,如此醒目。
  他将遵从。
  陛下真的要死了。
  深深宫阙,被急召的太医匆匆赶来,无数的宫侍困守在殿外,更有去通知前朝臣子的。
  传位诏书早就写好了。
  那是一年前,帝王于日光恰好时,不急不缓地写好。
  太子赫连烨来时。
  出乎意外,榻旁坐着一人,一位年轻人,正同塌上的帝王说着话,并不长的话,甚至有些短。
  “记得……”
  “会的。”
  那位年轻人离得很近,近到比所有人都近,只轻轻握住了另一只手,双手相扣不离。
  他握住了帝王那只瘦削、冰凉、因久病而皮肤松弛的手。
  如此平常的一幕。
  无人微词。
  赫连烨心下微惊。
  赫连辉似有所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帘,目光浑浊地看向他。
  随即,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轻轻地道来,“我无其他要说的,要交代的都在诏书里。”
  “下去吧,烨儿。”
  因帝王旨意,所有人退下。
  除了一人,依旧留在殿内,只留他们二人。
  赫连辉怔怔看着他,于这生命最后的时刻,望着那双很美丽的眼睛,总觉得很美丽的。
  天色昏黄了。
  他竟看到了一缕红线,一缕如此鲜红的线,看着他将这缕红线缠绕在自己手指上。
  祝瑶取出了它。
  他将红线缠上绕上,彼此交缠,只缓缓出声:“我不知道……来生你能否再见我。”
  “就让它来指引我们。”
  “再相见。”
  赫连辉望向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双眼中似燃烧火焰的眼睛,并非热烈,而是沉寂的死火。
  “真的吗?”
  “嗯。”
  “只有,你我能见。”
  赫连辉终是明白了,原来这缕红线只有他们看到了,难怪梁上的那对兄弟一点都不吃惊呢!
  “好啊。”
  他低低念了一声。
  他忽得,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那只手,终究化作一抹难以释然的闭眼。
  来生。
  来生,一定,一定相见,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