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云氧笑了下,开心道:“你比赛的时候,我没办法去现场看,但现在也如愿了。”
周柯野的温热指腹,小心翼翼地轻抚过她的脖颈肌肤,为她把云朵项链戴好,他低声:“嗯,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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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周六,当住院部的小花园里出现锣鼓和狮头的醒狮道具后,宛如给这处地方注入了活力生机,吸引了病人和家属的注意。
况且在南海,醒狮本就是重中之重的传承文化,当地人都喜闻乐见。
所以当知道今天下午小花园里可以观看醒狮后,不少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来到了小花园。
陈丽桦牵着云氧坐在花园的休闲长椅上,她望向不远处的周柯野和黎明豪,笑着道:“快开始了。”
云氧弯唇轻轻嗯了声,夏日阳光落在她身上,干净而美好。
随着黎明豪用力敲响七星鼓,在激昂的鼓点声中,周柯野舞动威风凛凛的红金狮头,踏着稳健灵巧的步伐,如热烈的火烧云,一步接着一步地走近云氧。
在喧闹的鼓点声中,云氧呼吸轻了轻,她仰眸,迷蒙的视野内,唯独只见到了醒狮的热烈色彩。
恍惚间。
云氧想起庙会时曾目睹过的那一幕,和她听闻的一句话“狮子卧,百病消。”
所以当周柯野单膝跪在她面前,虔诚地垂下硕大的狮头时。她鼻尖一酸地才明白,这场为她而来的醒狮表演的真正含义。
云氧强忍着眼泪,她颤抖着抬手,抚摸向近在咫尺的红金狮头,声音哽咽:“小野,谢谢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周柯野手臂上绷出了青筋,在闷热不透气的狮头里,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却不知有一滴是汗水还是泪水,滑过了他的脸庞,砸在了地面。
云氧眼眸含泪,她笑了笑,垂首凑向他,小声安慰说:“小野,我记得你微信里的句子“循至苦旅,以达天际”,我就是会提前抵达了天际。”
“……而且这个世界,我来过,就很开心了。”
“所以我不哭,你也别哭,好不好。”
她看不见他流泪的眼睛,但当她的手心触摸到醒狮,她知道,她爱的少年在哭。
这一刻,七星鼓的鼓声依旧激昂未停歇。
但除了云氧,无人知晓,狮头下的周柯野,视线被泪水浸湿,早已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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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在南海夏至即将结束前的一天,云氧病情再次恶化,她陷入昏迷,被紧急推进抢救室,医生给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陈丽桦受不了刺激,几近绝望,她咬牙强撑着最后的精神才没有晕过去。
陈仲林和黄雅琼守在她身边,泪流不止,陈最也急切地从学校赶了过来,悲伤又焦急地来回踱步。
唯有周柯野,他似在场最平静最相信云氧的一个人。
——相信她可以活下去。
但当护士把云氧从抢救室推出来后,一切都落空了。
周柯野的手臂撑着墙壁,他的脊背如被硬生生压垮摧毁,一寸寸地弓腰弯下来。
他通红一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移动床,窒息地如被抽裂了灵魂。
他的眼泪滚落地砸下来,喉咙滚烫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含糊的低语,“小云氧气。”
陈丽桦扑在床边,悲痛地嚎哭出声,陈仲林落泪地拍着她的肩膀,嗓音沙哑:“姐,让我们再最后看一看咩咩。”
陈丽桦手心发颤地轻轻把白布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云氧闭眼的苍白面容,她安静地就和睡着了一样。
陈丽桦泪流满面:“咩咩,你把妈妈丢下了,我可怎么办,我可怎么办啊……”。
母亲绝望的眼泪打湿了覆盖女儿的白色床单,哭声伤心而绝望。
1998年的冬天,她泡在妈妈的羊水里出生。
2016年的夏天,她浸在妈妈的泪水里离开。
云氧的这一生太短太短,短的犹如一段浅浅的溪流,还未流淌,就已干涸。
十八岁成年,十八岁死去。
2016年7月7日,深夜11:53分,云氧的生命结束于南海夏至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从今往后,她成为了周柯野此生再也触不到的小云氧气。
第44章
◎南海椿宜街的梧桐树常青,风景依旧◎
十八岁的云氧永远停留在了南海的盛夏天。
她的葬礼上,一片悲恸。
陈丽桦泪流不止,这个坚毅了一辈子的女人,当女儿离开后,她伤心欲绝地彻底倒下了,几度哭到晕厥。
由陈仲林夫妻俩忍着难过,协助地操持完了云氧的葬礼。
葬礼结束后,周柯野独自在墓园待了好久好久,一直未离开,直到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下。
周柯野红着眼眶,他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抚向墓碑上云氧的照片。她面带笑意,小梨涡若隐若现,是他一生中最爱的模样。
周柯野嗓音沙哑,缓缓低声,“小云氧气,我们的约定你失言了,你还没来得及陪我一起看京川冬天的雪,我们还没一起考入同所大学,永远在一起。”
他弓着腰,点漆眼眸里弥漫汹涌的哀伤,哑声:“小云氧气,不要忘记我,我会和你重逢……”
落日余晖里,少年清瘦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似和墓碑依偎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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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陈丽桦强压着悲伤,决定返回京川,复职回到工作岗位上。
毕竟她知道,女儿最为她骄傲,所以她不能让她失望。
在陈丽桦启程离开南海前,她见了周柯野一面,并交给了他一个黑色录音笔,就是曾经他给云氧的那支。
陈丽桦道:“这是咩咩让我给你的,收下吧。”
周柯野手心紧紧地攥着这枚录音笔,他哑声应好。
陈丽桦看向他的目光里有作为长辈的慈爱,与他和女儿阴阳两隔的遗憾,她叹气地低声:
“你是好孩子,陈姨很感谢你。但咩咩生前也和我说过,希望你能过上美好灿烂的一生,她离开后,你要早点走出来。”
周柯野轻轻扯了下唇,不置可否:“能认识云氧,就是我最好的一生。”
他能在年少时候和云氧相遇相识相恋。
就是他最好的一生,无可替代。
陈丽桦离开后,周柯野仰头看着远处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他却没有立刻打开录音笔,而是独自去了另一处地方,南海祖庙。
春节期间,他们曾一起来祖庙逛过庙会,当时人流如织,分外热闹。
但在今日午后,祖庙却显现出了几分冷清安静,周柯野上完香后,他往殿内走去。
庙宇殿内,沉香袅袅,神佛展慈心。
周柯野独自跪在大殿,沉默地磕首祈求。
敬神明,愿云氧。
往生安康,事事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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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南海落了一场雨。
周柯野卧室的窗户半开,雨丝落进来,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坐在书桌前,垂眸安静无声地看着手里的录音笔。
当他指尖轻颤地按开,在飘零的细雨声中,他听见了熟悉的女孩声音,含有浅浅的笑意。
“小野,没想到吧,我也为你准备了录音……当你听见这份录音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能再遇见,你在对我唱一遍《鱼仔》,好不好?”
云氧笑着:“我当你同意啦,毕竟在玉山岛上时,我们也曾说过,我会做你的独家听众。”
“我离开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不要为我太难过,也许我只是和我的名字一样,变成了天边的云,和你呼吸的氧气,我会永远永远陪在我爱的少年身边。”
“……小野,我能和你在南海椿宜街的夏天遇见,就是我人生里最难忘,灿烂的一个夏天”
停顿了下,云氧的声音终究有几分难掩的哽咽,却依旧是笑着道:
“可是小野,好遗憾啊,夏天不会永恒,记得将我忘了吧。”
“嘀嗒”一声,录音结束,房间内恢复安静,只有坠落的雨声清晰,浸湿地面。
周柯野指腹紧攥着录音笔,他肩膀颤抖地垂下头,眼尾有潮湿的痕迹。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转眼又是一年的夏天。
2017年周柯野成功考入了京川公安大学,但他就读的专业,除了周远雄,无人知晓。
当老爷子知道周柯野报读的专业后,他苍老的眼底有湿润的泪意,心痛的回想起他多年前离开人世的儿子儿媳。
夫妻俩的真正死因,是因为大货车司机毒.瘾发作,导致货车失控的狠狠撞上了他们的车子,尸骨无存啊……
周远雄眼底有泪,拍了拍周柯野的肩膀,低喃感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毕业后,周柯野消声匿迹了三年。
他没有再回过南海,除了他最信任的队友,没有人可以联系到他,如隐入了尘埃。
直至任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