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2024年的夏天,一个极为安静普通的傍晚,周柯野拎着一个纯黑色的行李包,出现在了青石巷口。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锋利,比年少时成熟了太多太多。
周远雄见到孙子回来后,他喜出望外,认真地端详了他好一会,才笑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好几年未见,老爷子头发全白了,似更年迈衰老了。
周柯野目光深深地望着爷爷,他喉结滚动,扯出了一个有点痞的笑:“想我了没?”
“臭小子!”周远雄失笑着抬手打他。
周柯野松散站着,任他打,和年少时的混劲儿一样。
可没想到,当老爷子收回手后,他眼底涌现出泪花,没有在隐藏情感,对他说:“小野,爷爷想你啊。”
周柯野神色顿住,他微微弓下腰,嗓音很哑:“爷爷,您会不会怪我?
怪我报考了京川公安大学?
怪我就读了危险重重的缉毒科?
怪我不能在您身边尽孝?
闻言,老爷子看着周柯野漆黑的眼眸,他笑了,中气十足道:“傻了!爷爷怎么会怪你,没出息!”
“你从小随着我学醒狮,这么些年没练了,难不成忘记狮魂了!”
老爷子眼底含泪,脸上却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的中气十足:“爷爷永远为你骄傲自豪!”
周柯野唇角轻弯,他嗓音沙哑地笑着点点头。
这次周柯野回到南海,共会待七天。
黎明豪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后,高兴地恨不得每天都和他待一块儿。
毕竟曾经,他说过想和周柯野一起考京川的学校。
但遗憾的是,当时黎明豪家里出了点事儿,他就没有离开南海,反而成为了陈最的学弟。
所以黎明豪没能和周柯野在同座城市读书,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尤其周柯野毕业后,整个人就又跟消失了一样,更是让他后悔死了。
因此当多年的好兄弟回来后,黎明豪都恨不得寸步不离的粘着他,并追问他这些年的近况,以及他到底在忙什么。
周柯野懒洋洋地倒在躺椅上,他只听着黎明豪闹腾的说话儿,对于他的问题却是一个都没回。
末了,黎明豪收起龇着的大牙,不傻乐了,他“卧槽”一声:
“啥意思啊,我说了这么多了,嘴都干了,你都不吭声。你在外头到底在干啥啊,一年到头都不回来。”
周柯野挑眉笑:“没干什么啊,就在外头混口饭吃。”
黎明豪不信,还有点想哭,他撇过头:“那我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啊。”
周柯野轻扯唇:“出国了,不方便。”
“真假的?”黎明豪重新傻乐起来,“国外好玩不?”
周柯野摸出手机,扯开话题:“我听老爷子说,你谈的女朋友有几年了?”
闻言,黎明豪嘿嘿笑,有几分甜蜜:“我俩大学同学,是好几年了。”
周柯野“嗯”了声,他指腹敲了敲屏幕,操作好后,笑道:“我给你银行卡上转了笔钱,是你结婚,我上的份子钱。”
黎明豪的手机短信上弹出了网银到账的信息,他“卧槽”一声,不可思议:“我结婚的事都还没影!你现在给我上份子钱干什么,还转这么多!”
周柯野笑:“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从小一块儿练醒狮,感情这么深,我全部身家都给你做份子钱,都正常。”
黎明豪不乐意:“现在赚钱不容易,反正我不要,况且哪有份子钱提前转的,等我结婚了你再说,而且我还要你给我做伴郎呢。”
周柯野懒洋洋地晃着躺椅,逗他:“你要是不收,我明天提前走啊。”
黎明豪服了,骂骂咧咧:“神经啊你。”
周柯野:“我认真的,我在外头工作忙,先把份子钱给你。”
黎明豪理所当然:“那我也是认真的,我结婚你肯定要给我做伴郎!就算你一时间忙工作赶不回来也没关系,你总能有假期吧,我的婚期就跟着你的假期来,反正你到时候跑不了!”
周柯野轻啧:“神经的是你吧。”
黎明豪自顾自地得瑟:“不仅如此,我还想着,到时候我俩一起再舞醒狮,给在场的宾客都露一手!毕竟我俩是专业的!”
他喜滋滋地憧憬完,停顿了下,低声继续道:“光顾着说我了,你什么情况?有再谈恋爱吗?”
周柯野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黎明豪却似明白了:“你还没忘记她吗?”
周柯野看向缀满繁星的夜空,他轻轻扯唇笑:“忘不掉,也没想过忘。”
一旁的老爷子闻言,他摇头笑着低叹。
世人笑年轻不懂爱,可情窦初开,才是一生刻骨铭心。
这一夜。
周柯野是伴着当年云氧留给他的录音入睡。
录音内容他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录制时,她的每一个深浅的呼吸,轻重的鼻音,和带有哽咽的停顿,他都铭记于心。
在云氧的声音中。
他梦到了漫天的烟火,当年的摩天轮。
他的指尖再次轻戳到了她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
她的眼眸柔软又明亮,脸颊上有含羞的薄红,他听见了自己仓促的心跳声。
在盛大绚烂的烟花声中。
他颤抖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
几载流转,南海椿宜街的梧桐树常青,风景依旧。
可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周后的清晨,周远雄站在弄堂门前,送别周柯野。
在椿宜街弄堂长大的醒狮少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晨曦光辉落于他肩。
他再没回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