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事情未有进展,王若弗眸中划过一丝懊恼。回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也不知道是哪句说错了惹得他大怒。
身旁王伯览一样是满脸菜色,他紧蹙着眉,沉声问道:“赐婚之事未成,现下该当如何?寻你姑母?”
王若弗一改先前在萧弘睿面前文雅的模样,眼中一片狠辣:“我知晓姑母之意,可眼下顷轲之举已然触怒了圣上,赐婚定然不会顺利。我同陛下青梅竹马,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岂会不知?”
“今日就算是姑母来了,陛下都不可能松口一分。”
听到此话,王伯览无奈叹了口气,“陛下也未曾说明面壁思过多长时日,若是错过立储……”
“所以还要想别的法子。”王若弗冷冷瞥了一眼王伯览,道:“所以父亲,顷轲在家这段时日务必管好他,若非我王家只生了他一个王顷轲,今日这局面也不会发生。”
王伯览从来都知晓自己这个女儿满腹心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稳坐这皇后之位数十载。故而对她的话,向来都是言听计从。
现在知道王顷轲这件事对王家影响颇大,也顾不上王顷轲是自己千疼百爱的孙子,当即道:“皇后娘娘放心,臣绝不会让他坏计。”
残阳敛影,暮色渐沉。
赏秋宴因王顷轲之话骤然结束,各世家子弟们也一一回了府。三皇子妃已定下,沈朝凰没了继续在宫中的必要,当天便回了府。
虽然未能就此接近太后一步,但沈朝凰明了了太后的谋划,倒也不枉此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沈朝凰终于能轻松一些了。
沈朝凰坐在曦和院敞天露台上品香沁茗,闻着那香炉处飘来的安神香,她深呼了一口气。
近几月她忙的脚不沾地,鲜少有如此这般能够完完整整的放空时刻。府内事务如今也解决的差不多了,除去要设计将那龙鹰镖局解决外,现下无其他事可做。
忙了这么久第一次闲下来,沈朝凰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很快,“事”就来了。
“曦和姐姐!”
楼下一道声响让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朝凰睁开了眼,向下看去,她瞧见了梳着垂鬟分肖发髻的褚翩月。
褚翩月抬头,望着身着红衣的女子倚在由上好榉木制成的栏杆旁,那双琥珀色凤眸半垂,恰巧碎风拂过,带起了一分发丝,也让红裙浸染了半边天色。
褚翩月失神了片刻。
反应过来的她冲着沈朝凰挥了挥手,“曦和姐姐!我有事要同你说!”
沈朝凰示意楼下白术放人进来,没过片刻,褚翩月便走了上来。看到露台之上的风景,她忍不住惊叹一声,“这里风景甚好!居然能看到整个帝京城!”
“若是喜欢,以后天天来我这里,如何?”
褚翩月不敢置信自己就这样得了能出入这里的特例,据她所知,镇北将军家中唯二的小姐沈月柔,大小姐最为疼爱的妹妹都没有这个权利。
自己只不过说了两句话便得了这例,褚翩月内心说不激动那都是假的。
不过喜悦归喜悦,她并未忘记自己是前来干嘛的。
她一屁股坐在沈朝凰对面,眸子亮晶晶的,道:“对了曦和姐姐,我知道太后想赐给我的夫婿是谁了!”
“嗯?”
“说起来曦和姐姐你也是知道的,就是昨日在那赏秋宴上对容阙殿下出言辱骂的那个!不过,他叫什么来着……”
“王顷轲?”
“对!是他!”
沈朝凰品茶的手忽地一顿,那双凤眸垂了垂,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
还真是他……
第39章 红袖怀春
◎“祖父听我解释啊!祖父!”◎
“曦和姐姐?”
褚翩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沈朝凰蓦地回过神,将手中茶盏放在桌面上,又为褚翩月添了一杯,问她:“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听到了!”褚翩月双手抱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道:“昨日宴席散后回来我便睡着了,今日酉时才醒,我本是无聊想去找父亲说出门逛逛,却没想到在书房外听到了我的婚嫁之事!”
“曦和姐姐,你说这事巧不巧?”
是挺巧的。
沈朝凰摩挲着食指指腹,一边垂眸望着由露台自上而下瞧见的街景,一边道:“你可知当今皇后姓甚名谁?”
“当然知道!试问这帝京城里谁不知晓当今皇后姓王,乃国公之女……”话说到一半,不用沈朝凰提醒,褚翩月也反应过来了。
“王顷轲,那是皇后亲侄!”
褚翩月在学堂中虽不算佼佼者,可她也明白这些世家贵族间的利益往来。
知道那出言不逊之人是皇后侄子,再联系上父亲官居正二品礼部侍郎。傻子也能想到他们是想做什么。
“王家居然想用我的婚姻拉父亲站队二皇子萧闻珏?为立储争资本!”
朝堂上有话语权的世家子弟与皇室宗亲联姻是常有的事,可褚翩月怎么也想不到,联姻这件事有一天会扎在她这里。
但即便如此,她褚翩月也要找一个两情相悦、能够携手一生的共鸣之人,而不是如王顷轲这种,以权势辱人的渣滓小人。
尤其是现下她已然知晓王家算计。
父亲曾对她说过,褚家决计不偏向任何人。作为臣子,忠的永远都是皇位上的人,不管那位上的是谁,尽忠就够了。
褚翩月也把父亲这番话当做毕生之愿。
但如今有人打上了她的主意,不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褚翩月都不会叫他们如愿以偿。
只是……
“曦和姐姐,我在父亲书房门口偷听到,那王顷轲因出言不逊被罚闭门思过,这段时日不准国公府上门提起求亲一事,可这禁闭一过,他们就要登门了。”
“曦和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那王家杜绝了这种想法?”
沈朝凰听着她的话,记忆瞬间回笼。想起了前世。
那时的沈朝凰一身毒功已被废去,接受了来自“心上人”的示好,同他形影不离。即便有违她沈家大小姐的名声,可还是愿为萧闻璟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也是在她被蛊惑的半年后,沈朝凰听闻国公之孙、皇后亲侄被赐婚的消息。也是在那时,她听闻了一件让帝京城内人人笑话的饭后谈资——
侍郎之女与那怀了王家骨肉血亲的花楼姑娘同为正妻。
而后新婚当天,侍郎之女死于新房。
沈朝凰瞬间攥紧手心,掐的皮肤泛了白,连带着面色也有些难看。褚翩月察觉到些许不对劲,轻声唤道:“曦和姐姐?”
“无事。”沈朝凰猛然回了神,看着眼前还未到及笄之年的褚翩月,心中有些难过。
上辈子她没能结识褚翩月,自然也救不下来她。
可这次不一样,一切都还未发生,她有足够的时间救她于水火。
沈朝凰面色平静,道:“我有法子让王家计谋落空。”
“曦和姐姐你好厉害!什么法子,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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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静水院。
王顷轲衣衫半漏、颇为懒散地斜躺在贵妃椅上,闭着双目静养,时不时张嘴接过由一旁侍女喂至嘴边的葡萄。
那双手也没闲着,伸手抚上跪在一旁的侍女腿上,他摸了摸,睁开眼递上了一记香吻。惹得那侍女轻笑后,这才重新闭眼,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在另外一个侍女手上。
感受着身躯上娇软的手一一划过,王顷轲忍不住露出一丝惬意至极的笑。
可惜惬意了没多久,卧房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王顷轲面色大变,刚一睁眼准备教训来人,却看见了他的祖父——当今国公王伯览。
急忙收拾整理好衣襟,喝退侍女,他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祖、祖父……”
“荒唐!”王伯览横眉怒目,“这就是你的闭门思过?!那些侍女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没有戒!”
王顷轲跪着向前爬了几步,爬到他脚下时,这才抬起头,抓着他的衣袍,委屈道:“不是这样的祖父!孙儿、孙儿只是嫌这禁闭罚抄家规甚是无趣才会这样的!您听顷轲解释啊祖父!”
王伯览才不管他解释什么,伸手撇开抓着自己衣摆的手,冷哼一声:“来人!将这静水院给我围起来!除一日三餐外,不允许王顷轲踏出房门半步!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放出来!”
听见祖父喊了自己全名,王顷轲知道这下自己是跑不了了。都不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伯览出了那门,一堆侍卫仆从涌进屋内将所有东西撤出,还有那些美酒佳肴时,王顷轲这才恍然回神,急急跑到门口拉开那门。
然后听到一声落锁声音,门外传来侍卫声音,他说:“小少爷,您放心,用不了多久您就能出来了。”
而后再无一点声响。
王顷轲失神落魄转过身,触目所及的只有一张床铺,和满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