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损他呢。
容阙勾着唇,低笑。
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取出戴在脖间、沈朝凰熟悉至极的一块石头,道:“这恐怕要让沈大小姐失望了,这玉石可有治毒奇效,我恐怕死不了。”
如此炫耀之意让沈朝凰噎了一下,她默默垂下眸,复而重新拿起那糕点细细品着,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见她不说话了,容阙也从善如流换了话头:“林壮已死,你交代给我的事情也办完了。不过在杀他时,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容阙将暗卫几人行动时撞见孙平与林壮发生争执的事讲与她听,又说原本是想将林壮的死作为意外。但那暗卫知晓他们主子与那几人都有过节时,于是自作主张地把林状的死安在了龙鹰镖局二当家头上。
这倒是有些意外。
沈朝凰挑了挑眉。
此前砍了吴权朗那人十指,容阙又将他给剁了。那时暗卫应该也在场,知晓容阙与龙鹰镖局和萧闻璟必然对立。
但她没料到的是,此次能在这次行动时碰巧遇到龙鹰镖局二当家,也正好省了事。
只需将罪则推向那孙平,不管萧闻璟接下来如何做,是救他出狱还是放任其自生自灭。对萧闻璟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她也听说了,那孙平叫嚷着自己是三皇子的人。若是被皇帝知晓自己儿子还有这么一方势力,心里难免不会多想。
再者林壮说不上也是萧闻璟布下的棋子。两枚棋子杀来杀去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是哪一方赢了,损失最大的永远都是背后的执棋之人。
说到底这一局,萧闻璟输了。非但如此,他还是满盘皆输。
而沈朝凰要的就是折他臂膀,断他羽翼。
“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她抿了口茶,端坐在容阙面前,正襟危坐。笑着道:“两枚棋子互相砍杀,他萧闻璟自然是不乐意的。折了一枚,余下的棋子也不完整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容阙挑眉补充道,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对,“并未能伤敌一分。毕竟,他连谁是自己的敌人都不知道。”
“不过我记得过几日那四皇子也要行加冠礼。这争储的人又多了一个。”
“萧闻璟已经和右相之女安子衿定了亲,四皇子萧闻琛又是右相妹妹之亲子。光是这等关系便足以让萧闻璟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安家面对两位皇子谁也不帮衬,但那毕竟牵扯到皇家,总归是要有个定数的。”
不过这些是他们目前不必去想的。
沈朝凰默了半晌,从衣袖里取出一方锦帕。
容阙很快便被她的动作吸引了视线,细细望去,只见她将帕子递到面前,声音清冷:“这是给你的。”
望着那方月白色锦帕,容阙第一次心生慌乱。
不,说起来不是第一次了。
第45章 赠心上人
◎“送给心上人的。”◎
容阙望着她递过来的帕子有些失神,右手不自觉攥紧,仿佛要把那块牢牢捏在手心里有些温热的药石给揉碎。
默了半晌垂下眸,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过却有些哑:“你确定这是送给我的?”
“那是自然。”沈朝凰挑了挑眉,道:“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送你一方锦帕当做答谢有何不可?况且你先前不也送了我一块,还是说你嫌弃我的手艺不愿收——”
“怎么可能?”容阙打断了她的话,立即出声反驳道。只是听着声音有些急切,还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羞稔。
“我只是只是想感谢你的这份礼物罢了,你莫要多想。”
沈朝凰的确没多想,听着他嘴里这番话,也只是将那个帕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笑着道:“为了这方帕子,我还特意学了染香。挑了一些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的药材,可同那药石一齐戴在身上,效果奇好。”
容阙侧着头,捏着衣服,听着她的话草草嗯了一声。
见他答应收下,沈朝凰今日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她还有别的事,与容阙寒暄了几句便准备起身离席,却没料到容阙出声叫住了她。
“什么事?”沈朝凰望着男子那张无论看了多少遍都会怔住的脸,有些失神地偏过眸,问道。
“你……”容阙在嘴里嘟囔了半天,沈朝凰还没听清,便只能听见他囫囵吞枣的咽下。接着重新挑起话头,“答谢的话就免了,这帕子我就收下了,你若喜欢这些糕点我便叫人给你多送些。”
他轻轻抬眸瞄了沈朝凰一眼,道:“这里位置好,你想待多久都行,不会收你一分钱。还有,小厮就在门口,有事喊他即可。我还有事,恕我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下,容阙站起身,拢了拢肩上大氅,便快步出了门。屋内只剩沈朝凰呆坐在那,有些呆愣。
她默了半晌。
听风楼、原来不是处处都要金银吗……
不过既得了听风楼楼主亲口准允,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正好这里糕点甚合她胃口。
属意小厮让后厨多送些糕点过来,她拾起面前样式精致的桂花糕,细啄一口,那双琥珀色的凤眸满是餍足。
这边吃的开心,那头回质子府的马车中,容阙攥着锦帕,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斜坐在一旁的翎书看着他那出神的模样,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一直盯着这帕子,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回话,他忍不住探出头去,细细打量着被他们家殿下紧紧握在手里摩挲的锦帕。
就是这一瞧,他望见了锦帕右下方由红色丝线绣制的一头栩栩如生的狼纹。
是北疆慕容一族的图腾。
北疆人好战喜战也善战,从北疆建立之初便有一个传统,每一位子民身上要携有除父亲一族的图腾之外,还要有母族的图腾。
北疆皇室图腾为凶兽之一的穷奇,它代表着战乱与兵祸,乃先帝赫连枭崇尚之神兽。在建国后便以此做为北疆代表,也成为了皇室才能用的图腾。
容阙虽为北疆皇子,但自幼便不屑于用北疆皇室的图腾。倒是私物全是狼腾。
这也是为何听风楼所有面具皆为狼腾,而不是穷奇腾的原因。
他才不想自己的私物被沾上赫连二字。
翎书瞧着自家殿下出了神的模样,忍不住抵拳咳嗽两声,将容阙思绪重新唤回。
容阙默默将帕子叠好放进自身衣襟里,靠在身后由狐毛所制的靠枕上,阖上眼,问道:“什么事。”
翎书凑近,眼珠转了转,悄声询问:“殿下,您知道送帕是什么含义吗?”
容阙毫无反应。
没能见到殿下失态,翎书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出了声:“殿下您这就不懂了。帕子这种贴身之物,一般都是送给心上人的……”
他特意留了个话口故意不说,果不其然,那闭眼假寐的人睁开了眼。
容阙徐徐望向他,翎书被他那眼神吓得急忙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转过身去悄然掀起身后车帘,望着身后渐远街景东张西望。
而他们家殿下,坐在并不怎么颠簸的软椅上,却出了神。脑中满是翎书方才的话。
送给心上人吗……
他伸手捂住胸口位置,那里有着那人赠他的,可解焚心蛊之痛的药石。此刻正透着温,暖着心。也牵着他的绪。
来南楚为质的这十八年里,除去每月焚心蛊发作时痛苦不堪之外,他还从未碰到过能让他心绪变化如此之大的事。
偏偏沈朝凰是个例外。
好似她来盗血灵芝那夜,一切就都变了。
容阙不知这等变化于他而言是好是坏,但从此刻来看,他心里面对这番变化是没有抵触的。
非但没有丝毫抵触,好似还充满了一丝欣喜?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情,但就听见翎书那句“赠心上人”之话,容阙便知——他这颗心,注定要为了沈朝凰而动。
马车渐远而去,朱雀街人声鼎沸,百姓安居乐业。
没了容阙在旁打趣,沈朝凰也没了心思继续待着,喊来小厮将听风楼余下糕点装进食盒里,她回了府。
彼时褚翩月恰好登门,见了她立刻跑来扬着笑意挽上了她的胳膊,道:“曦和姐姐,现入了冬,且距我十五岁生辰已不足两月,你可曾想好要赠我什么?”
原是来打听生辰贺礼的。
沈朝凰嘴角笑意渐增,那双眼弯成了月,闻言伸手轻轻一弹她的脑门,颇为宠溺道:“生辰还未道便想得如此之远,怎么,很是期待吗?若我说并未准备,你该当何?”
褚翩月听见她这番话不干了,又是撒娇又是卖萌,挽着沈朝凰的手都要摇出花来了,硬是不肯松开。
“姐姐~你定然为我备了生辰贺礼,只是我实在是想知道,你就告诉我嘛~”
沈朝凰被她吵得无法,只好道:“总归是你喜欢的,具体是什么,等你生辰那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