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跑过柳枝轻拂的小道,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学生迎面而来,又转眼错过被甩到身后,转眼来到校园南门口,那是每次陈骏声来接她们的地方。繁霜站定了在那里直喘气,前面路上只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哪里有陈骏声的影子?心中无限惆怅。
后面舒苓、甘棠和润茘也赶过来,甘棠和润茘看舒苓想是要和繁霜说话的样子,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们。舒苓看着繁霜的失落,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次自己登台表演,齐庭辉来看戏又提前退场,散场后自己一个人在大街小巷里落寞行走,两组画面在眼前交替重叠,一种即理解又无奈的同情心油然而生,那种反对繁霜和陈骏声交往的意念顿时淡了下去。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走弯路呢?谁能保证自己不会爱上不该爱的人呢?只要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意的喜欢,都会让一个人的情感变的丰富和深沉吧!
繁霜的表情已经从惆怅过渡到了悲戚,舒苓走上去紧握住她的手,她扭过头来看着舒苓,难过地问道:“妈妈!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就走了呢?他是真的准备以后再也不见我了吗?”
舒苓温柔的看着她许久,缓缓说道:“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尊重他的选择好吗?包括选择远离你。”
繁霜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为什么?”
舒苓说:“如果有一天你对一个人的感情,脱离了依赖,仍然想起了他来都是开心快乐轻松的,那才是真的喜欢。既然对他没有了依赖,他选择了离开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繁霜迷茫了,又问:“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总和他呆在一起吗?如果这一点都没有可能,那喜欢这个人岂不是太痛苦了?”
舒苓轻柔地抚摸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是啊!喜欢一个人就是总想和他在一起,可是爱一个人心是要疼的。”
“那疼过只后呢?”繁霜迷茫的眼里开始有了光辉。
舒苓笑道:“就知道应该怎么去爱了啊!慢慢就明白该怎么去珍惜爱了。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女孩,感情都没走到这一步就稀里糊涂嫁人,为人妻为人母了,享受着平凡人的快乐;你现在走到这一步了,你比大多数女孩子都幸运,也要承担她们没有承担过的痛苦。”
繁霜有些低沉地说:“可是我不想痛,我也想像那些女孩一样稀里糊涂就嫁了,享受平凡人的快乐。”
舒苓说:“这个简单啊,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生,懂得真心疼爱你就可以。”
繁霜一下子想起了田倬甫,又想起了陈骏声,低着头说:“可是,我觉得那些离我还很遥远——”说着抬起头来对舒苓说:“骏声哥他也很疼我的啊!”
舒苓怜爱的看着她,笑着说:“女孩的爱情总是这样盲目,觉得谁疼自己了,就好像爱上了谁。那么有一天这个人不疼你了,你还会爱他吗?”
繁霜低头不语,舒苓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能总是光停留在喜欢上面,有些就是要上升的爱的层面,既然不能控制,那就看这段感情发展到爱的时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吧!也许不是你开始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是为什么非要用美好的期待来限制自己去了解真实的世界呢?如果说美好的期待是生命色彩中的一种,真实的世界色彩可是五彩缤纷的,为了执着一种虚幻的感觉而放弃所有的真实,就像坐井观天、自我设限,多傻啊!”
繁霜抬头看向天际,脸上露出了云开月明般的笑意。舒苓拍拍她的肩说:“走吧!里面还有其他的仪式呢,错过了就不太好了。”
繁霜回头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两人回过头,正好看到甘棠和润茘站在门口等着她们。舒苓说:“对了,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润茘陪你进去吧!”繁霜答应着和润茘一块儿向校园里面走去,甘棠则回到了舒苓身边,一起走向阿成停车的地方。
回到了剧场,繁霜有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田倬甫看着她问润茘:“刚才繁霜这么了?急匆匆的出去,回来又高兴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润茘没有回答,略低了一下头,抬起头来看着他淡淡一笑说:“你现在对我们小姐挺关心的啊!自从她旅游回来以后,你看她的眼神都也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喜欢上我们小姐了?”
第372章
田倬甫根本没有意识的这一点,忙不迭的否认:“没!没有啊!我只是出于一个对同学的关心,你不要多想。”
润茘脸色微微有点受伤,说:“其实没有什么的,小姐她比我活泼又漂亮,出身家世都是我不能比,被我的平常越发映衬的光彩灼目,你喜欢上她也是正常,一开始我都不该误以为你会欣赏我,我只是丑小鸭的存在。”
田倬甫这才明白自己对润茘的先热后冷已经伤害到了她,头轻轻侧了一下定定神才回头看着她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润茘使劲地摇摇头对他释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没有错!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是你的选择。如果你对我垂青,我会感激,感激你从你们多优秀的女孩儿中注意到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我;如果你不再在意我,那也是正常,因为你已经了解到了我的平常不能和优秀的女孩比。不过我还是要感激你,曾经给我带来那么美好的感觉,让我也体验到被人注意被人关心的滋味。”话未说完,眼泪已满溢,再也说不下去了,侧过头抬起胳臂一把擦掉眼泪,冲了出去。
田倬甫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平时不怎么吭声活的像背景一样的女孩只是性格隐忍,内心居然有着这么丰富的情感,才知道自己感情的肤浅,喊了一句:“润茘!”追了出去。
两人一起来到湖边,润茘感觉到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回过头对着田倬甫又是一笑说:“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一个人吹吹风呆一会儿就好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田倬甫说:“事情是因我而去,我怎么能不管呢?我就在这旁边站着,你想一个人吹吹风不被打扰,就当我不存在吧!”
润茘“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怕他看到自己的又哭又笑的尴尬相,背过身去。田倬甫走上前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递上手绢。
润茘见他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更不好意思了,也是怕弄脏了他的手绢,说了一句:“不用!”又侧了一下身体仍然拿背对着他。许久,见他一直伸着手把手绢递给她,不忍心让他一直杵着,便快速抽过手绢捂在自己脸上,却闻到了手绢上还有他手上汗的味道,脸更红了。
舒苓和甘棠上了车,阿成沿着路往前开,舒苓眺望车外的风景,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视线。舒苓连忙喊阿成:“停车!”
阿成一踩刹车,“哧——”一声太响,惊动了那人,回头向这边看,舒苓已经下了车,对着那人笑意盈盈的问道:“骏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骏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笑开了,说:“三少奶奶!哦,不!秦太太!我从这里过,看这一带的风景很好,就忍不住停了车下来看看风景。”
舒苓见他如此说,问道:“既然你由此雅兴,我们一起沿着这条河走走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好吗?”
陈骏声做出一个让路的动作,说:“太太请!”
舒苓边走边问:“你今天从这条路上过,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骏声随着她的脚步行动,说:“也没什么事,随便兜兜风。”
舒苓见他还在掩饰,索性直接问道:“你是刚看完繁霜表演的戏剧吧?”陈骏声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点点算是默认。
舒苓又问:“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和繁霜打个招呼再走呢?她看到你来看她的表演,很高兴的。”
陈骏声轻轻摇摇头说:“我很多年没有进学堂了,在那种地方,感觉不适应。”
舒苓眼睛一亮盯了他一眼,才转出笑容道:“其实当年你出走响屐镇的时候,我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多读几年书的。只是你去意已决,我不好再多言干涉。”
陈骏声轻轻笑了一下说:“太太对骏声的恩情已经让骏声永世难以报还,实在不敢在多的打扰。就是今天再看往事,骏声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舒苓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孩子,只是你真的要在现在的路上走下去吗?本来我也无意于评判你的人生选择,可是相识一场,我对你也有半师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今天所走的路不是我赞赏的。”
陈骏声眼里并没有半点惭愧之色,依然坦荡荡的注视着舒苓,眼睛炯炯有神,一如小的时候,看的舒苓竟有了几分心虚:难道我误会他了?还是我教育错了?只见他一笑说:“这些年我做的事可能并不能入太太的眼,但以后我要做的事,会不负当年太太对我恩情。”
几句话引得舒苓有了几分好奇,问道:“你要做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