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骏声说:“我现在不好讲,因为是机密。”
舒苓更好奇了,但抑制住了这种心情,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一直以来,我也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对了!机密我不追问,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繁霜看到你们扔下去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陈骏声停下了脚步,顿了半刻才说:“太太真的很想知道吗?这是我们江湖上的事,和太太的生活不是一个领域。”
舒苓说:“我不介意了解青帮的事。”
陈骏声说:“是一个富家少爷,惹上了一个舞女,那舞女怀孕了,向少爷逼婚。那少爷虽然自己不务正业,但父母哥哥都是上海滩金融界响当当有脸面的人物,家风极严,自然不敢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就想用钱摆平。
谁知那舞女胃口越来越大,要的越来越多,没完没了,少爷就找到我们老板。我们老板问按规矩办了没有?我们的规矩是如果舞女跟客人怀了孕,是打胎还是养下来,由客人决定,但客人应该给一笔钱,可以保障舞女的利益,不至于落入生活困顿;但是如果客人给了钱,舞女不能无休止的纠缠。少爷说已经按规矩办了,还是双份,老板说那就按规矩办吧,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就按规矩解决了这件事。”
舒苓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了当年的周绮红。这些年在上海的生活,加上陈骏声给她说的这些,让她明白了周绮红的行为方式的来路。“身后有路忘缩手”,钱来的太容易,就养下了贪婪的心,一次一次的惯大的胃口,认为我就那么值!别人不会利用这些手段为自己获得更多的资源是别人蠢;“眼前无路想回头”,当你触犯的别人的规矩别人的底线后,你得到的结果已经不是自己能承担的,可是一切都完了,只能成为别人规矩和底线的牺牲品。
陈骏声看舒苓低着头不说话了,问道:“太太是不是有些疲倦了?我送您回到车那边去吧!”
“嗯!”舒苓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过来往回走。
陈骏声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得对舒苓说道:“骏声想给太太一个建议,不知太太愿意听否?”
“哦!”舒苓抬起头看着他说道:“说来听听。”
陈骏声说:“太太!你们一家能不能立刻上海,到别的地方去?”
舒苓奇怪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非常真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陈骏声说:“这个我现在不好说,但过一阵太太会明白的,我这样的提议绝对是为了太太的安全考虑。”
舒苓说:“你不告诉为什么,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回去说服家里的人呢?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陈骏声叹了一口气,说:“本来这事机密的事,我谁都不能说的,可是我是相信太太,只提前告诉您一人,还请太太不要走漏了风声。”
舒苓见他说的郑重,本来想告诉他既然是这么机密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可到低没有拗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什么事啊?”
陈骏声说:“因为上海在准备开战了。”
“在上海开战?”舒苓吃了一惊。在上海紧张忙碌繁华的生活中,她几乎忘了中国还处于四处军阀割据、周围列强虎视眈眈的格局当中,被陈骏声的话一提醒,才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二八事变引起的淞沪抗战,好像还是才发生不久的事,于是问道:“这一次开战和上次抗战想必如何?”
陈骏声说:“只怕是要比那一次要严重的多。”
“为什么?”舒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心有一种被吊起来了的紧张,她能感觉到自己几乎是屏着呼吸的。
陈骏声说:“因为上次是日本突然发起的战争,已经占了我们东北三省,而我们这边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准备,很被动,所以匆匆和谈。这一次政府是进行的大的准备的,也许日本准备的更加充分,所以很可能会比上回更严重。”
舒苓心跳加速,明知道这些属于军事机密,还是忍不住往下问:“是从哪些方面准备的呢?”
第373章
陈骏声摇摇头说:“具体的也不会让我们这些人知道,我只知道政府已经让我们老板在北火车站、江湾、大厂、苏州河南岸等地租一些土地或者购买房屋,外面建没有窗户的房子,里面是水泥钢筋的碉堡,这可不就是要打仗了吗?还有苏州河上最近修的一些桥梁,都是为了到时候行军或者运输物资用的,一旦军队撤退,就要炸毁这些桥,阻碍日军进攻。”
舒苓问道:“你知道什么时候开战吗?”
陈骏声说:“这就更不会让我们知道了。”
舒苓不说话了,默默走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要在上海做主战场呢?上海离南京那么近,万一失守了不是南京就危险了?”
陈骏声说:“军事我不懂,我们做事都是听老板安排的。”
舒苓看看他,有些惋惜地说:“如果你当年没有那么快离开响屐镇,多读几年书,也许和他们谈这些你会更能通透。”
汇演完毕,散学典礼一结束,暑假就正式拉开了序幕,繁霜却没闲着,天天拉着润茘和田倬甫他们排演新剧目,组织各种学生团体假期的活动,忙的不亦乐乎,比平时还要忙几分。
没过几天,一大早繁霜又拉着润茘要出门,正好迎头撞见舒苓,舒苓问道:“怎么?今天又要出去吗?你现在真是一会儿都不愿意在家里呆着啊!”
繁霜一噘嘴说:“我们光是白天跑,下午一般都回来了,又没有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回来那么晚,爹地说只要早回来就行了。”
舒苓说道:“今天王太太要带女儿晴悦来家里做客,你休息一天陪陪客人好吗?毕竟你和晴悦差不多大,也有话说些,省的她和我们聊天又不好插嘴,又不好干坐着,显得我们失礼。”
繁霜为难的笑着说:“这样啊!可是我已经和同学都约好了,如果不去就是失信,不大好吧!晴悦若有什么说的,妈咪帮我敷衍着就是了。妈咪不是一向喜欢和小女孩聊天的吗?”
舒苓无奈的笑笑说:“算了,不勉强你了,知道你现在年龄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了,就不愿意参与妈妈这个圈子里了。”
繁霜冲着舒苓一吐舌头说了句:“那妈咪我走了哦!”便拉着润茘往外跑去。
钱妈在后面喊润茘:“怎么你也要去吗?”
润茘被她吗一问问的有点不敢动了,繁霜她冲着钱妈一笑说:“那当然了,你不是让她做什么都跟着我好侍奉吗?”
钱妈不好说润茘了,笑道:“我是怕她不好好侍奉小姐,尽去做那些超越自己身份的事。”
润茘低下了头,揪着自己的衣角。繁霜一拉她的手说:“没事的!润茘是我的好姐妹,奶妈放心好了。”两人便风一样的冲出了大厅。
舒苓对钱妈说:“儿大不由娘,孩子大了,有些事让他们自己去闯吧!管多了也没用,还自寻烦恼。”
“妈!早!”嘉明也出来了,后面跟着季桐。舒苓回头看着他一身正装,问道:“怎么?你也要出去吗?”
嘉明说:“是啊!昨天我们把文章收集齐了,今天去刻印出来。”
舒苓问道:“你们写的什么文章啊?”
嘉明有些不耐烦了,敷衍说:“都是些爱国的,你们心思都在棉纱厂上面,说了也不知道。”
舒苓笑笑说:“我看不是你怕说了我不知道,而是你没有和我说的心情,一心想着去和你那帮文学社的朋友汇合,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做事才是有意思的,而多和我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嘉明有些不好意思了,略带撒娇的笑着对舒苓说:“妈!我们做的可都是正事,才不像姐姐她们一样天天借着演剧目谈情说爱的,你可要支持我。”
舒苓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说道:“别胡说八道,你做的事是正事,姐姐做的事就不是正事了?这是多么狭隘的观念。”
嘉明不屑的说:“可不是吗?为了那个田倬甫,前一段时间姐姐难过的不得了,润茘姐姐高兴;这一段时间姐姐高兴了,润茘姐姐又不高兴了。我就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让我两个这么好的姐姐为他神魂颠倒的,我就觉得他是渣男,看他搅得姐姐和润茘姐姐为他不开心真想上去揍他一顿。”
舒苓吃了一惊,和钱妈对望了一下,对嘉明呵斥道:“这种话不要瞎说!他们只是在一起排演戏剧,连自己弟弟都这样捕风捉影胡说的话,传到别人耳朵里面怎么看待你这两个姐姐?”
嘉明醒悟过来,说道:“是我爱护两个姐姐,看她们难过瞎猜信口胡说的,其实没那么严重,他们在一起不过是排练罢了。”
舒苓点点头说:“是的。别说没什么事,就是真的有什么事,你也要相信你两位姐姐有能力处理好这些纠纷,不需要你这个弟弟替她们出头打人出气。没有智慧和勇气解决问题的人才需要用动武力泄愤呢!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了多少解决问题的智慧?武力只能作为智慧指挥的一样工具,不可以凌驾到智慧的上面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