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问那人:“那些警察为什么要追你啊?”
田倬甫在繁霜给那个缠绑伤口的时候就看看周围有没有留下血渍,还好,除了粪车那边滴了几滴别处都没有。看那人正要说话,打断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都有人,被别人听去了不好。这也不能久呆,警察到前面追不到人再回头来,我们就走不脱了。”
繁霜二人点点头,三下五去二绑扎妥当,帮着田倬甫扶起那人从岔路上走了。
几人跑了一会儿,又到了岔路,繁霜问道:“我们往哪边走呢?”
那人说:“肯定不能到大路上,这个样子太引人注意了,会招来警察的。”
田倬甫说:“不如我们从小路到那边修道院去,里面有医护用品,可以给他取子弹处理伤口。”繁霜和润茘点点头,三人拥着那人沿着小路一路小跑,终于到了修道院。
虽然一般人不会去修道院干扰,他们还是不放心,没敢从大门进,而是先由润茘从后门进去找了在学习护理时相熟的修女,修女出来将几人仍旧从后面进去,领到一间偏僻的房间放下医疗用品便出去了。
繁霜一边给那人做治疗一边问道:“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那些警察要追你啊?”
那人警惕地听听外面的动静,才试探地问道:“看你们的样子,还是学生吧?”
繁霜点点头说:“是的啊!”
那人本来苍白无力的脸上有几分激愤,又怕惊动了别处的人,压低嗓门说:“你们说,这日本人到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来祸害作乱,多少冤魂死于他们的炮火刀枪之下,可恨不可恨?”
三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异口同声说道:“可恨!”
那人说:“更可恨他们日伪政府,卑躬屈膝,为虎作伥来祸害我们中国!你们说,我们能由他们这样混账下去吗?”
田倬甫先冷静了下来,说:“你的意思我们已经明白了,请问你是什么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你的吗?”
那人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说:“我叫王付华,是褚门的成员,专门搜集日伪的情报传给后方。这是今天接到一份新情报,还没来得及送出就被日伪的警察给盯上了。看来我得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躲风头,等这一阵子过去了在出来活动。问道是我不出头这份情报就送不出去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送一下。”
繁霜一听褚门心里一动,她在照顾陈骏声养伤那一段时间听他说过,褚门是他的大哥褚悦城的小弟入帮的一种称呼。不消说,这个王付华应该是认识陈骏声的,但她目前还不敢完全信任他,不知道能不能把陈骏声说出来,于是撇开这个问道:“不知道你这份情报该给谁呢?难不难的找?”
王付华说:“若找接头的人肯定是困难的,不过我们的头儿叫陈骏声,现在在法租界开了一家心声水果店做掩护,专门给我们这些小弟下达指令。你们帮我把这个送到他那里,他会解决的。”
“陈骏声!?”田倬甫和润茘一听同时看向繁霜,脸露惊喜之色。
“怎么?你们认识我陈哥吗?”王付华本身就很机警,从几人的神色上看出了一点端倪。
繁霜接过他手中的信封点点头说:“岂止是认识,简直是很熟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可是你要到哪里去躲呢?只怕那些警察不抓到你是不会罢休的。这修道院一时半会儿到不会有人来干扰,日伪警察没事也不敢随便闯入,不如就在这里修养几天,我们给刚才那位赫雷斯修女说一声,照料一下你的生活。”
王付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那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们了!”
三人辞别的赫雷斯修女,便出了修道院,准备坐车去租界。繁霜对田倬甫说:“田学长!这件事由我和润茘去办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跑了半天,也辛苦了。”
田倬甫摇摇头说:“那怎么行?就你们两个女孩子,去做这样的事,万一遇到什么乱子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把你们安全送回家了我才放心。”
繁霜故意开他和润茘的玩笑:“你是舍不得润茘,想多和她呆一会儿吧?”
一句话说红了润茘的脸,拉着她说:“小姐啊!你又拿我开心了!”
田倬甫本来想说点什么的,看润茘不好意思了,便笑笑不再多说了。正好来了一辆车,三人上车驶向租界。
来到心声水果店前,陈骏声正和两个伙计在忙碌着接待客人。繁霜蹑手蹑脚的从旁边隐蔽的地方贴过去,一下子跳到他的面前,脸上洋溢着花朵一样的笑容喊道:“骏声哥哥!”
陈骏声一抬头看着她,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机警的向两边看了看,嘱咐了旁边伙计几句,给田倬甫和润茘做了一个跟我来的姿势,用胳臂护着繁霜往里面走。
繁霜一看他的神态不同于往日,心中大骇,忙收敛了调皮的情绪,随着他的爱护走向里间,后面田倬甫和润茘也察觉到异样,连忙跟上,什么话也没说。
陈骏声一等三人都进了屋,连忙把门插上,也顾不得客气请大家坐,就问道:“你们怎么来了?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吗?外面一圈便衣,都是日伪的特务,盯上我们这个地方了。我已经把这一情况上报给我们大哥了,大哥叫我把手上的事交接给别人到香港找他。”
繁霜一听才想起来刚才在外面似乎气氛是有点不对,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因为见着骏声哥哥了高兴的,就没把那种感觉当回事。此时压低嗓门简单的把王付华的事说了一下,又拿出那个信封递给陈骏声说:“喏!就是这个信封了,我们算是完成这项任务了。可是骏声哥,你真的要离开上海去香港吗?那以后我们不是好难相见了?”
陈骏声接过信封,正要回道繁霜的问题,外侧那面墙上响了三声,他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警惕了起来,说:“不好!外面被人包围了,我们赶紧走。”
田倬甫一听这话,就要去开门,陈骏声一把拉住他说:“这里走不成了,跟我来!”说着带着三人来到里间,推开一只半人多高的柜子,变戏法一样推开了一道门,原来那和墙一色的做了一扇和柜子差不多高的隐蔽的门,不细看真看不出来。
陈骏声对他们说:“快进去吧,都进去了我好把门再堵上。”田倬甫带着繁霜和润茘钻了进去,陈骏声最后进去,先把柜子堵好,才把门又关上,就听到外面叮铃咣当的一阵,似乎有人把门砸开了,接着很多人扑扑踏踏进屋子的声音。繁霜和润茘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心里紧张起来。看看钻进来的这间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骏声已经把隐蔽的门关好了,又把旁边一个小小的五斗柜堵在那里,才轻声对三人说:“走!”
说着带着三人七拐八拐走出了好几个连着的房间,最后从一个像是好久没有人打理的花园出去,终于到了一道巷子,又左穿右穿,最后来到一条河边,那里有一条机动船泊着,陈骏声带三人上了船对船上的少年说:“小四,走!”小四便发动了马达,水里泛起一道白色的波浪,乘风驶向了前方。
繁霜到这时一颗心才放松了下来,但仍在激动,有几分兴奋地问道:“骏声哥哥!刚才你带我们出来的那个花园是谁家的啊?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
陈骏声说:“那家的主人一看上海沦陷就不愿意呆在上海了,去了香港,我们专门买了下来,就是因为它在水果铺的旁边,可以帮助我们多准备几条退路,所以才在旁边不起眼的地方开水果铺。”
第378章
田倬甫在旁边担心地问:“你和我们都跑了,那你铺子里的两个伙计怎么办?”
陈骏声笑笑说:“没关系的,所谓狡兔三窟,他们还有别的地方逃。况且那些周围买水果的客人里也混的有我们的人,危难的时候一起哄招呼一堆人在警察堆里一挤,他们有的是机会逃脱。其实我刚才不敢和他们当面起冲突,是因为你们对那里面不熟,怕起冲突了没工夫顾你们,要不然用别的方法我也能跑掉。”
“哦!”田倬甫看看两岸变换的风景说:“那现在这里是哪儿呢?我们要从哪里回家呢?”
“回家?”陈骏声笑了,说:“我劝你们还是别想着回家了!很明显,警察已经盯上你们了,你们还是按捺一下想家的心情,做好和我一起吃苦的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吧!要不,别说你们的性命有了担忧,可能还会连累你们的父母家人。”
三人一听大吃一惊,他们还以为是很小的事,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田倬甫又问:“真的我们要躲几天吗?那要等多久才能回家?就这么躲起来,父母找不到我们会担心的。”
陈骏声有些严肃地说:“你们的父母那里,我会让小弟去说一声,叫他们别担心。但是你们最好断了回家的念头,因为日伪特务盯上的人,除非是抓住了,或者死了,否则会一直盯着的。最好父母亲人朋友一个都不要见,要不他们也会被盯上的,弄不好为了从他们嘴里得到消息把他们抓起来受酷刑,他们向来是心狠手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