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听,脸都唬白了,再不敢说话了,互相焦灼的对望着,又惆怅的看着前面的风景,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维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舒苓则在他的旁边看一本书。院子里有了开大铁门的响动,传来老丁和重乔、甘棠的说话声。舒苓对维翰笑着说:“是重乔和甘棠买米买菜回来了。”便站起来去开门。
维翰叹口气说:“自从钱嫂回乡下家里去,这家里人是越来越少了,重乔和甘棠都要担起买米买菜这种事不说,连开门这种事都需要你我亲自去动手了。”
舒苓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听他这样说,回头对他笑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伺候的人多了就被这规矩那规矩的限制住,如今虽然很多事都需要我们自己动手,反而感觉比以前更自由。比如这开门吧,以前就是听到门响了心里是要去开门的,可是还得忍着,做足老爷、太太的范儿,等着别人去开门,想想真是没必要。反正现在纱厂也盘出去了,我们俩也没什么要每日里用心去操持,闲着也是闲着,很多事自己亲手去做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维翰无奈的也笑了,说:“什么不好的事到了你那里也成好的了。”
舒苓已经走到了门口,开了门,重乔扛着一袋米,甘棠挽着一只装满菜的菜篮子正准备绕到后面去从厨房的后门进厨房去。
舒苓站在门口说:“进来吧!从这里到厨房近些,扛那么重的东西何必绕那么远的路呢?”
他们吃惊地看着舒苓,说:“太太!那样怎么好?这些东西从来都不能从前厅进的。”
舒苓笑笑说:“快进来吧!拿这么重的东西多累?本来想叫你们走近道省些力气的,结果你们站在那里又多负重了一会儿,倒叫我好心干坏事了。”
两人见舒苓这么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走进大门,甘棠说:“那也不好意思让太太亲自给我们开门啊!我们自己开就是了。”重乔不惯做这些事,真有些吃力了,也顾不上舒苓在侧,把米袋放到了地上。
甘棠一方面心疼重乔,又觉得这样做不好,看看舒苓带着歉意的责怪他说:“哎呀!你怎么把米袋子放在这里了?当心弄脏了地毯。”
舒苓说:“没事的,现在是非常时刻,大家抱紧团过好日子活下去要紧,其他的都是小事,不要在意。”又对重乔说:“米袋子有些重吧?我们一起拖过去可能会省些力气。”
甘棠放下菜篮子一把拉过舒苓挡到她前面说:“要拖也是我来帮他拖,太太亲自拖算哪门子事?莫不是嫌弃我们了准备让我们也自寻生路去了?您说现在这世道,离开了老爷、太太叫我们到哪里去找活路?”舒苓一听,只得笑笑作罢。
甘棠和重乔把东西拿到厨房,回头到大厅来给舒苓报账,说道:“现在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物价是越涨越高,都比去年这个时候涨了数十倍了,听说这还不算啥,日后还要往天价上涨了去,几乎是一天一个价了。”
舒苓问道:“怎么又涨了?不是说外面又运进来大量的物资吗?”
维翰扶了一下眼镜说:“自从这日伪开始插手报纸的事,你都不看报纸了,好多事都不知道了吧?现在好多人都开始囤货了你知道吗?就说着大米吧!就是一来一批就赶紧囤货,等到过一阵子米价疯长了再拿出来高价卖,已经发了好多家了。以前都怕战争日子不好过,可是很多人偏偏就是在战争中发这种财。”
舒苓看看维翰笑笑说:“正是呢!战乱有发财的机会,因为政府的力量有限控制不住局面,所以钻各种混乱的空子哄抬物价,可不就是赚钱的机会吗?”
一听到这个,重乔也忍不住插嘴说:“那我们为什么不也屯一些粮食物资什么的,等涨价了再卖出去呢?反正棉纱厂开不成了,做这个生意也是赚钱啊!”
甘棠白了他一眼说:“看把你伶俐的,就你聪明?你想得到的老爷和太太想不到?既然不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重乔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说:“也是,老爷和太太别当回事,我也是想到哪里说哪里。”
舒苓说:“这有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才会和你解释,一解释你就明白了。这一呢!是因为去用囤货赚钱的人,要不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见钱眼开的主儿,也有一些不是什么有钱人,很多开始也是迫于生计,后来尝到甜头就干下去,其他的人也纷纷效仿,都是为了生存,也许通过这样淘到第一桶金就能跃到有钱人的行列,摆脱原来的阶层。”
维翰点点头说:“这发战争财的,多少都有点不义,他们为了生存情有可原,我们现在还不至于落到那种困境,屯点儿粮食也是为了自己吃,要是也去做这种事就是趁火打劫了。战争是赚钱的机会,战争后重建也是赚钱的机会,我们还有这个底子可以等到那时候在下手做事,没有这些黑历史到时候更加容易得的合作者的信任,堂堂正正的岂不更好?现在再不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不需要去和他们分这一杯羹。”
舒苓又说:“这上海一沦陷,我们就不愿意做日本铁蹄下的公民,若不是没有嘉明的消息,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我们早离开上海了。如果现在嘉明有了消息,可能随时就会走,那么又何必费那个精神屯那么些物资呢?就是手上有的也要分散出去救济众人。我们不是那种没见过钱的,有了钱就有了生存的安全感,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比他们幸运的是我们有选择的底气。”
重乔和甘棠一听恍然大悟,对望一下感叹道:“原来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这上海什么时候才能收复。”
舒苓看看窗外说:“不管什么时候,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重乔胳膊肘怼怼甘棠说:“你啊!一说起话什么都忘了,该做去做饭了。”
甘棠一拍自己大腿说:“瞧我!可真是的。”说着就要去厨房。
舒苓笑着说:“刚回来累着了,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就我们几个人,不用着急的。”话没落音,甘棠和重乔已经忙自己的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维翰和舒苓。
钟“当当当”的敲了十几下,维翰听的心惊肉跳,颇不耐烦,把报纸扔在茶几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前面来回地走了几步,回过头问舒苓说:“繁霜怎么还不回来?”
舒苓也放下书抬头看着他,脸上现出一点忧虑说:“她说去看一个生病的同学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心里也一直担心着。”
“唉!”维翰叹口气又来回的走了几步,在舒苓面前停下,说:“这是什么世道?什么日本人、日伪特别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两个女孩子去看什么生病的同学?到时间不回来可不是让人的心都揪起来了吗?”
舒苓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那里看着外面,说:“如果再不回来,我就去找她。”
维翰问道:“你知道到那里去找吗?”
舒苓说:“她给我说过那个地方,我虽没去过,一路问过去,应该是能找到的。”
第379章
舒苓说完,吩咐甘棠为自己拿披肩,维翰张了张嘴正想说:“还是我去吧!”外面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显然敲门的人比平时凶悍了很多,同时传来嘈杂的叫门声:“开门!开门!”显然来者不是一两个人,惊得室内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老丁刚试探着把门开了一条缝,想看看来者何人,外面的人就挤开了大门,吓的老丁连忙躲闪,那大门“咣当”一声撞击在墙壁上,一队警察已经径直朝里面屋子闯去。
警察闯进大厅,为首的队长对着后面的跟随一招手说了句:“搜!”那队人留下几个环站在大厅两侧,其他的排着队分散开来到各个屋子里搜查起来。
维翰正要上前发问,舒苓把他挡在身后上前一步笑意盈盈的问道:“这位长官,不知今天到蔽宅造访,所为何事?”
警察队长一瞪眼睛说道:“少来这一套!你们女儿秦繁霜呢?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几个人一听都是一惊,舒苓回头看看维翰,两人对望一下相互握了握手,舒苓瞬间冷静下来,暗思:不管繁霜闯了多大的祸,既然他们现在到家里来搜查,就证明至少这一刻她还是安全的。于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对着那警察队长一脸懵懂的问道:“小女一大早和同学出去了还没回来。只是我不懂了,小女一向循规蹈矩的,胆子又小,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不对的事,怎么就值得长官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捉拿她呢?不如长官告诉我们一下由头,也好让我们心里明白。”
队长冷冷地说:“你们女儿窝藏探匪,破坏我们大东亚共荣圈的治安,这难道是小事吗?速速把她交出来,告诉我们探匪的窝藏地,将功赎罪,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若是她还执迷不悟的话,别说她小命不保,连你们一家都有通匪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