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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龙虎街 > 第213章
  婉莉揉了揉儿子的发顶,“那是肯定的。”
  “所以阿妈,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嫁给阿爸的?”
  婉莉刮了下他的鼻梁,“又绕回来了。好,告诉你。没什么‘决定’不‘决定’。祭司问山神,岩帕该娶谁,山神让红山鸡落到了你阿公家的屋顶上,当时我们姊妹几个只有我还没嫁,所以就嫁过来了。”
  岩诺愕然:“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婉莉继续踩动缝纫机,“然后你出生了,就有了我们这个家。”
  得到了答案,岩诺却莫名有点失落。他环顾这间不大的屋子,目光落在被蚊帐笼住的竹床上。
  床面不宽,床头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两只枕头。
  岩诺认得那只小枕头。小时候他总抱着它跟婉莉挤大枕头。后来拥有了独立的房间,他没把它带走,它就那样留在这里,跟那只孤零零的大枕头继续作伴。
  其实该跟大枕头挨在一起的,不应该是另一只大枕头么?
  之前为了用真正的子弹装填猎枪,岩诺曾偷溜进岩帕的卧室翻找。那屋比这间大,床也比这边的宽,可同样也只有一个枕头。现在想来,那只枕头更孤单,都没有小枕头作伴。
  以前怎么不觉得两只本该是一对的枕头分别放在两个房间、两张床上是个问题呢?
  先前怎么不觉得自己没有同胞兄弟姐妹很奇怪呢?
  “阿妈,那你……”岩诺忍了一下,“你喜欢阿爸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忍,就像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婉莉的表情。
  “喜欢啊。”缝纫机终于安静下来,岩诺悄悄松了口气。
  可婉莉接下来的话,再一次让他莫名失落——“你阿爸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人人都喜欢,阿妈当然也喜欢。”
  他猛地望向她的脸,那双鹿一般的眼睛深邃而平静,没有一丝悲戚哀怨,同样没有半点——欢欣。
  心底隐隐生出些疼痛,喉间也有点发紧。岩诺吞咽几下,低声问:“如果……阿妈,我是说如果,山神没让红山鸡落到阿公家的屋顶上,你有没有想过,你……你现在是什么样?”
  婉莉深吸一口气,顺势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机器上取下做好的裤子,拎起来抖了抖。
  “还不错吧?一会儿你拿去给她。明天我再做两条。”
  她放下裤子,慢条斯理地折叠。
  “岩诺,你跟着阿姑认了好几年字了,通用语说得够好了,阿妈觉得……你怕是别再老是拿着书看了。你阿爸为了让你高高兴兴地长大,很少拿老规矩压你。现在你十六岁了,该回报他了。不说要你马上就学着管寨子,至少帮他分担点什么吧!当然了,你终于愿意接受订亲,已经够让他高兴的了,阿妈的意思是,希望以后你多做这种让他高兴的事。”
  “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阿妈不想去想。因为有你,阿妈感谢山神让那只红山鸡落到了阿公家的屋顶上。”
  “哇!”兰妲满脸惊喜地接过裤子翻来覆去地看,“娘婉莉手好巧!这种我学也学不来!”
  岩诺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她说还要再做两条给你……你早点睡吧,明早我叫你。”
  “你怎么了?”兰妲歪过头打量他,“喝多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岩诺垂着眼摇头,“只是累了。我去睡了。”
  “哦……”
  他转过身,拖着脚走向自己的房间。
  兰妲没有立即关门,屋里的暖黄灯光将门框和她的影子投到岩诺脚下。门框的影子框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的影子追着他的。
  岩诺被影子绊住了脚。略一沉吟,他回身走到她面前。
  “兰妲,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来的,对不对?”
  兰妲眨眨眼,从他身侧探出脑袋,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楼下的临时火塘还没熄灭,谈话声隐隐传来,衬得整个二楼分外安静。
  女孩于是踮起脚,又在少年的唇角印下一吻。
  与下午吻的是同一个位置。岩诺用指尖碰了碰,感觉那一小块皮肤比别处柔软得多。
  “回来的路上不是才说过吗?”兰妲悄声说着,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怎么又这么问?还是不信我?”她撅起嘴,“那我走?”
  岩诺抓住她那只手,“不准。”他将它按到自己心口上,“你要跟我多待几天。如果这几天你不开心,我才让你走。”
  第182章 番外| 岩诺 6
  第二天傍晚,威罗在广场上当众掌嘴向召勐认错的时候,兰妲和岩诺都不在场。
  两人早上不等太阳升起就出了门。猎到五只山鸡后,岩诺先是带兰妲去拜访自己的忘年交老猎人;对方不在,他留下四只鸡给他的家人,然后拉上兰妲去了一片较远的林子,找到小时候跟小伙伴一起搭的树屋,在下面生火烤了剩下的那只鸡。
  兰妲见那树屋经年不曾朽坏,依然像模像样的,便提议把它修复整理一番,以后多个玩处。岩诺欣然应允。于是两人吃完东西便开始就地取材地捣腾,兴致高昂到忘了时间,直到黄昏时才火急火燎地往回赶。还没走到大路上天就全黑了,要不是岩诺对这一片还算熟悉,他们非迷路不可。
  有惊无险地回到寨子里,岩帕已经在安排人手去寻找两人了。
  夜晚的山林危机四伏,哪怕是生长于此的班隆卡寨人,除非有老猎人那样怪物级别的经验与身手,否则日落后入林都至少需要四名成年男性结伴才行。岩诺自幼清楚这规矩,却仍疏忽大意,少不了吃一顿“竹条炒肉”。
  岩帕着实动了气,下手不比上午抽威罗轻,谁求情也不好使。
  乐极生悲,岩诺倒不觉得委屈。细竹条抽在身上,反而有点痛快——昨晚与婉莉对话带来的困惑与失落,经过白天的欢乐与此刻的痛楚,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了。
  这样才好。父母和家都好好的,那些没头没脑的愁绪本就不该存在。
  接下来的日子,就算兰妲再惦记因他们重获新生的树屋,岩诺也暂时不敢再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了。他托婉莉做了只布口袋,装上那两只小狗,领兰妲在寨子附近采花摘果、围坝醉鱼,还教她用弩使枪。
  无论岩诺怎么安排,兰妲都乐呵呵的。她也吸取了教训,玩耍的地方再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催着岩诺回去。有时候回得早了,他家的帮工还没开始做饭,她便主动下厨,换着花样地做好吃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老猎人终于回来了。他同意带两人去猎鹿,两天后行动。
  猎鹿日的头一天,岩诺特意带着兰妲去了趟“神木林”,祈求次日猎捕顺利,满足她的心愿。
  其实平时他极少主动踏足这片“圣地”。不是本能地抗拒与死亡相关的东西,而是一靠近这些承载着逝者——尤其是历代寨司,也就是他的祖先们——“灵魂”的树,他就感觉有种无形的沉重东西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问过伙伴,哪怕是身体最弱的那个,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天也一样,甚至更糟——在神木林走动的时候,岩诺一度感到嘴里泛腥、胸口发痛,类似一气不歇地狂奔几里路后的不适。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祈愿完毕后走出林子,“症状”迅速彻底消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明明被称作“班隆卡的珍宝”、“雾隐山的骄傲”,来到自家圣地却难受得如同背负孽债的罪人——岩诺此前不敢向任何长辈透露这个情况,可这回比以往严重得多,他不得不暗下决定,之后必须找时间跟嘎娅好好聊一聊。
  尽管在神木林里备受煎熬,但祈祷似乎真的有效——第二天不出半日,岩诺就在老猎人的指导下,用弩射中了一头强壮的公鹿,刷新了他个人最好的打猎记录。
  扛着鹿回到老猎人家,岩诺第一次尝试独立放血剜心。情绪虽然激动,但他持刀的手却稳得出奇,操作精准如熟手,引得老猎人夸赞连连。
  捧出热腾腾的鹿心,岩诺割下心尖最嫩的一小块,就着匕首送到兰妲嘴边。
  兰妲没有一丝犹豫躲闪,果断张嘴咬住,仔细地咀嚼起来。
  看着殷红血水从她嘴角溢出,岩诺全然忘了自己两手满是血,愣愣地用拇指去抹,反把她抹成了偷腥的花猫。
  兰妲咯咯直笑。岩诺尴尬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又突然意识到衣服比手干净,忙拉起衣角给她擦脸。兰妲却按下他的手,瞥一眼背对着他们忙活的老猎人,踮起脚,将脸上的血迹蹭到他唇上。
  女孩脸颊的触感自嘴唇递遍全身,岩诺又僵住了。
  “我吃完了,你去吃吧!我去洗把脸。”
  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走开,岩诺机械地转身回到剖鹿的木台边,割了块鹿心喂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直到周身血液被鹿血推动流速,他才终于回过神,看了看正在专心剥皮的猎人,忽又转身,快步走到正在压泵取水的兰妲面前,也不管手脏不脏了,一把揽过她,偏头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