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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月光谣 > 第93章
  月银和瑶芝先后赶到医院,蒋芝芳因脑出血正在里头手术,谭锡白迟些时候也来了,几人在手术室外等了半宿,后来医生将芝芳推了出来,告诉几人,这条命是保下来了,只是不知道她能否醒的过来。
  月银一愣,说道,“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瑶芝急忙抱住了她的肩膀,说道,“姐姐别急,医生说不一定,也就有希望。”妹妹说了什么,月银全没听进去,耳边犹然是妈妈的话,“你别再不声不响的消失我就谢天谢地了。”自己那时候赌咒发誓,说一定好好守着她,谁成想几天功夫,妈妈就躺在床上,成了一个活死人。
  瑶芝安抚着她,锡白去办理了住院手续,回到芝芳的病房中,月银问道,“是岛津千代做的对不对?”瑶芝听她语气平静,只是透着一股冷峻森严的味道,不由得一凛。锡白道,“岛津的确去找过伯母,不过这病发的是一场意外,我同医生已经谈过了。”月银听他口口声声替岛津千代辩护,气道,“你还帮她说话?”瑶芝道,“姐姐,锡白大哥不是这个意思。”锡白道,“岛津有错,她父亲的事我们也有不对。”月银道,“她父亲出事,就该我母亲抵命?”锡白道,“岛津家和今井不一样,他们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这件事再扩大,对双方都不利。”月银道,“你是怕我去寻仇,伤了岛津小姐罢?”锡白知道她此刻心乱,也不多说,只劝道,“夜深了,你回去歇着,这里我守着。”说着对瑶芝使了个眼色。月银却不领情,说道,“我妈不用你守,你做你的日本女婿去!”
  锡白见她在气头上,也不与她争辩,只是悄悄叫来了瑶芝,对她解释了事情的原委,说道,“的确是岛津千代把她气进医院的,不过念着她父亲的事,于情于理,这件事我以为不追究的好。”瑶芝道,“锡白大哥讲的是道理,可那是我姐姐的亲生母亲,这一层锡白大哥未必体会的到。”锡白道,“你是说我不近人情?”瑶芝刚要否认,却感到这正是自己心中的念头,便没有说话。锡白说,“如何想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快意恩仇的日子,快意之后,恩仇再起,结果便是永无宁日。”瑶芝道,“锡白大哥是不是做什么事情前都会权衡一番?”锡白道,“你以为呢?”瑶芝道,“锡白大哥本可以独善其身,偏偏要和日本人为敌,这件事我怎么也看不出好处来。”锡白笑了笑道,“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不过不高兴卑躬屈膝罢了。”
  瑶芝道,“我从没见过锡白大哥不高兴。”锡白道,“刚刚被你姐姐数落了,我眼下就不大高兴。”瑶芝道,“可你不同姐姐吵架。”锡白道,“伯母出了事,难为她这样克制,换了别人,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呢。”瑶芝见他如此体谅,这才明白,他不是不近人情,只是许多事没有说出来罢了。
  锡白又问道,“你姐姐身体怎么样了?”瑶芝道,“你都知道了?”锡白说,“这些日子没顾得上她,是今早伯母告诉我的。”瑶芝道,“姐姐怕你担心,才没说的。”锡白点了点头,说道,“她这会见了我生气,我去楼下睡,你在这里陪着,好好照顾她。”瑶芝道,“你也别担心,姐姐是急的,静一静就好了。”
  瑶芝回到病房,姊妹俩人又说了一会芝芳的病,后来瑶芝睡着了,月银却辗转反侧,想母亲的身体,想锡白的话,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如今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随心所欲,可以泼人一身滚汤的小姑娘了,身处的位置给了她更大的权力,也赋予了她更多的责任,除了对自己的家里人,还有帮里头仰仗着她的兄弟,还有林埔元这样的盟友,乃至康逊那样的挣扎着生活的普通人。天亮的时候,找岛津千代寻仇的念头终于渐渐打消了。
  瑶芝早上睁眼,见她醒着,问道,“这是一夜没睡么?”月银道,“眯了一会,锡白走了么?”瑶芝道,“他没走,在楼下呢。”过了些时候,锡白买了早点进屋,并将赵妈等几个使唤的人叫了过来。
  月银见了他,正色道,“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锡白道,“明明是我的错,你道什么歉?”月银道,“你说的没错,不能再跟岛津家的人结怨了。”锡白道,“你那不过是几句气话,倒是我,明知道你心绪不好,还同你争辩,以后一定下不为例。”月银道,“有些事我想不到,你不说,看着我犯错不成?”锡白立刻道,“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月银见他一味退让,知他是故意宽自己的怀,又见几个下人抿嘴偷笑,脸上一红,便不说了。
  锡白道,“这里有赵妈他们在,你和瑶芝回去好好睡一觉。”月银知道母亲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自己总熬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便点点头。只是一夜未眠,站起来,又是一阵晕眩,锡白和瑶芝忙扶住了她。锡白说,“你再生气,就撒在我身上,可不许折腾自己了。”月银道,“我没事,就是没睡好。”锡白道,“还有呢?”月银道,“还有担心我妈的病。”锡白道,“我认识几个德国医生,回头请他们再来瞧瞧。”
  说话间陪着姊妹二人回家。月银倒头睡了大半天,精神才恢复了些,不期然正吃午饭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是从黄浦江中了捞出了赵碧茹的尸体。
  第71章 前路
  月银一口饭哽在喉咙里,再咽不下去。今井死了,她原以为赵碧茹会顺利脱险的,哪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初时还存着侥幸,心想也许是弄错了,但在停尸房中见到赵碧茹泡的发白的尸体,月银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自始至终没掉下眼泪,只是在停尸房中待了许久,直到于劲松看不下去了,将她劝了出来。月银也没说旁的话,却详细问了尸体发现的详情,听说赵碧茹死在最近几日,月银对于劲松道,“听见了么,徐金地没有守约。”于劲松心里有些疑惑,说道,“今井死了,他的仇也算报了,何必再杀人给自己惹麻烦,他难道就不知赵先生死了,他自己也入了穷途末路?”月银道,“在他眼里,何止今井是仇人,我和赵碧茹一样是仇人。我原先还指望着他会把人放人,是我太天真了。”于劲松道,“姑娘莫要自责,先前咱们投鼠忌器,如今徐金地既然自掘坟墓,便不需跟他客气了。”
  回到帮中,曹四通自知道徐金地又造下血案,向她请罪,说是自己先前办事不力,没有及时将人找着。月银道,“赵碧茹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你继续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四通自认识月银以来,一向觉得她随和可亲,在她跟前,也不似从前在陈寿松跟前那般拘束。不意有一天她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方知道这位蒋帮主脾气虽好,亦是个有方圆的人,不由得言语也恭谨了起来,道一声“是。”
  几日之后,待勘验过了,月银将赵碧茹的尸体从警察局领了回来,此事她也没有隐瞒红贞。她舅妈一开始不敢相信,再三与她确认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说不得的,心中的悲痛似乎比她舅舅死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个人孩子听说过世的是那位很和蔼的赵阿姨,随着母亲一起大哭起来。
  月银心里头压着母亲的事,这方赵碧茹也不在了,随着红贞他们一起哭,好半天,红贞先止了泣,问道,“她不是会东北了么,怎么会死的?”月银道,“徐金地干的。”红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骂道,“这个王八蛋,我去杀了他!”月银拦着她舅妈,说道,“人我已经在找了,这件事不会这么完了的。”红贞心里头堵得难受,偏偏芝芳又那个样子,便和月银说道,“你不知道,赵碧茹她先前是你舅舅的妻子。”
  半个下午,月银听她絮絮说些陈年往事,一会哭,一会笑。一样的事,月银虽然早在赵碧茹口中听过一遍了,听她再讲,因这故事的主人公都不在了,感受却和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说到后来,红贞又开始掉眼泪,说道,“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我真宁可死的是我。”月银忙道,“舅妈别说这样的话,还有两个孩子指望着您呢。”红贞一下午的话,也没有避过两个孩子,阿聪阿睿听得懵懵懂懂,直到此刻被母亲叫道跟前来,说道,“那位赵阿姨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她死了,你们要替她披麻戴孝。”
  月银道,“舅妈,我腾不出功夫来,赵阿姨的后事,能否请您帮忙料理,要用钱的地方,只管来找我。”红贞道,“你不说,这件事我也要管的,她是你舅舅的妻子,我不管谁管?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墓地是现成的,其他的零碎也要不了多少钱,我拿的出来。”月银道,“您说让她和舅舅葬在一起,这合适么?”红贞道,“活着的时候你舅舅和我在一起了,不能死了还不让他们团圆。”
  赵碧茹的后事由红贞出面打理,将赵碧茹与芝茂合葬在长安公墓不提。只是曹四通倾尽全力寻找徐金地,他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吴济民从成都赶回来后,芝芳的病另请德国大夫瞧过了,结论与本地医生如出一辙:她能不能醒的过来,全看造化。吴济民心中难免自责,那日在病房中说,都是因为他年轻时造孽,才连累得妻子这样。月银与他感情原本淡薄,但见他在母亲病床前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头也不落忍,与瑶芝宽慰了半天,后来吴济民与她商量,想将芝芳接到家中照料,月银因岛津的事心有余悸,觉得母亲离自己远一些也好,便答应将她送到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