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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月光谣 > 第100章
  第二天在法国领事馆内,法国领事塞勒,日方指挥官石原,以及法租界内,包括蒋月银在内的数位要人齐聚一堂。
  那天的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阿金见月银对自己点头致意,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说了什么竟全没有听进去,只见最后石原与塞勒握手,不停说着感谢的话,知道困扰日军许久的一个难题算是解决了。
  见角谷随石原起身,阿金也跟着站起来,不想却被角谷一把按住,接着对蒋月银道,“蒋帮主,今日多谢你的支持,按照约定,这个人我给你留下了。”
  第77章 面具
  角谷对阿金的求救置若罔闻,偌大一间屋子,人很快走空了。阿金冷汗直冒,回身盯着月银,只好像她是一只吃人的魔鬼。月银朝他走过来,边问道,“怎么,我比日本人还可怕么?”阿金道,“你为什么赞同日本军队在法租界驻扎,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月银道,“角谷少佐刚不都说了,为了换你呀。”阿金听她轻描淡写说出,更是心惊胆寒,但见她身子笨重,周围又空无一人,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何不趁机挟持她离开?
  正在此时,月银唤道,“孙姐,过来扶我一把。”不待阿金反应,一个梳着光髻的高大女佣应声而入,门开时,阿金见着外头洪德高带了十来个人正在列队等候,心中一凛,连忙收起了念头。月银道,“徐先生有空,随我到家里喝杯茶吧。”
  阿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路上惴惴不安,不时向外头张望,只担心月银将他带到一个荒僻处悄悄杀了。但见车子一路穿过闹市,稳稳停在陈公馆外头,方知道她的用意不是报仇这样简单。
  月银邀他入内,说道,“这房子的主人差一点就是徐先生了,进来看看吧,装潢布设和老帮主在的时候一个样。”徐金地此刻哪有心思参观房子,说道,“蒋帮主带我来此,到底要做什么?”月银命人奉茶,说道,“徐先生急什么,日本人既将你留給我了,就不会再等你回去了。”徐金地如芒在背,只得坐下,佣人给他端上热茶,却给了月银一杯热牛奶,月银见他迟疑,说道,“你放心,没有毒,我是不便饮茶。”阿金心想她要自己的命,确也不需特地用毒药,便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道,“蒋帮主到底有何赐教,可以讲了罢?”
  月银道,“我想请教徐先生一件事,赵碧茹是怎么死的?”阿金道,“我说我是误杀她的,你肯信吗?”月银摇摇头道,“算了,是有心是无意,人都已经死了。”阿金道,“我不骗你,我本意是要放赵碧茹走的,谁知道刚松了绳子,她便扑了过来,喊着要为你舅舅报仇,我为了保命,不得已向她开的枪,却没想着真会将她打死。”月银道,“你也没想着今井会杀我舅舅,才将我舅舅交给他的,是这样吧?”阿金听她出言讥讽,心里一凉,说道,“你如果一定要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就打死我吧。”月银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想开了,这些后果未必是你料得到的,再说就算是给孩子积德,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计较了。可你如今给日本人出谋划策,知道每天有多少中国人死在日本人枪炮之下吗?”阿金辩白道,“这些事即便我不去做,也会有别人去做的。况且刚刚日本人提出的要求,你不是也答应了吗?”月银道,“我不是真的答应他们。”阿金奇道,“不是真的?”月银却没有再说下去,只道,“这件事你不要问了。我换你回来,是不想你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阿金难以置信,问道,“你真的不杀我?”月银道,“我舅舅死了,我妈妈躺了半年了,过去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与谭锡白的缘分也了结了,我如今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着。我原本听人家说高处不胜寒,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如今才算是深深体会到了。阿金,如果你真能改邪归正,答应我不要再跟着日本人为祸,我不仅不会害你,还会在帮中给你一个位置。”阿金见她慈言善语,恍然间真的回到了两人尚没有交恶的时候——但这念头只停留了一个瞬间,下一刻,阿金忽然醒悟过来,眼前这个人说是佛堂中的观音娘娘尚可,但绝非是他认识的那个恩怨分明的蒋月银。
  察觉到不对,阿金心里头紧张,面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月银,其实这些日子我跟着日本人,没有一天睡得好的。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那些血肉模糊的身体,这样的日子我也受不了了。你要是真的愿意收留我,我发誓,一定诚心诚意跟着你,一辈子好好照顾你,保护你。”阿金一番话不假思索说出来,其实他日日梦着冤魂索命是千真万确的,至于后头的誓言,早年间他幻想和月银缔结百年之好时,早把这话在心里头念过许多遍了。
  月银听他这样讲,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像真的一样,我就要相信你了。”阿金道,“我说的就是真的。”月银道,“放在一年前我信,可现在我不是过去的小姑娘了,你不介意吗?”阿金脱口而出道,“你就是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眼里你都是当初那个小姑娘。”月银有些羞色,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陪我吃饭吧——咱们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这一晚上,月银就把阿金安置在家中。说来奇怪,阿金明知道月银另有打算,在她家中睡的竟比在日本兵营中安心许多。这一觉直到第二天清早,阿金开门,忽然对上一张人脸,吓得他大叫一声,连忙退后几步,才看清楚眼前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秀姑好奇打量道,“你是谁呀?你不是小五,我听着声音,还以为小五回来了呢。”阿金不知道她口中的小五是谁,但见她疯疯癫癫的,不想理会,却被秀姑一把拉住了,说道,“你要死了。”阿金一愣,随即怒道,“一大清早,你这个疯子说什么胡话。”秀姑笑嘻嘻地道,“真的,你要死了,我看见了。”
  阿金望着外头天色阴沉,被秀姑说的浑身寒毛直竖。幸好周嫂赶来,带走了秀姑,又对他道了歉。早饭时阿金问起月银秀姑的事,月银道,“是我老家一个亲戚,没有人照料,我就给接过来了。她没打扰你吧?”阿金摇摇头,说道,“我瞧她神志有些不正常,可不会伤人罢?”月银道,“不会的,她只是喜欢胡言乱语,可从来不捣乱。”阿金听了,心中的不安略略消弭。
  饭后月银带阿金一起处理公务,不过交待他的都是维持会的事,一旦有人跟她商讨兰帮的帮务,她或者自己离席,或者叫阿金出去走走。阿金见状,更加确定月银说什么提携自己的话都是假的,心里忖度如今跟在她身边,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就翻脸了,倒不如趁她没有防备,三十六计走为上。
  话是如此,但她家中来人络绎不绝,月银又一直叫他坐在身边,只是苦无机会。如此挨到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个来访的客人,月银让阿金把门关上,说道,“今天夜里角谷就要带人进驻到租界了,我备了些劳军的酒菜,你替我送给他们可好?”阿金道,“你不是要我跟日本人划清界限么,做什么又送酒菜给他们?”月银看了看他,说道,“阿金,你不会出卖我吧?”阿金道,“我从小有两个梦想,一个是出人头地,一个是和你在一起,眼下这两件事都要变作现实了,我如何会毁灭自己的梦想?再说我跟你发过誓,这一辈子不会变心的。”月银迟疑了一下,方道,“实话告诉你吧,这酒是喝了就能让人睡着的药酒,等你将他们迷晕了,咱们的部队就会悄悄潜进租界,将这伙日本人全歼灭了。”阿金道,“法国领事答应了日本人,难道也答应了国军?”月银道,“怎么会呢,这不是将租界变成战场了。这件事法领事不晓得,我是买通了人放他们进来的。”阿金道,“可他们死在租界里,这件事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月银道,“要闹他们也是找法国人闹,法国人不是要绥靖么?正好也让他们瞧瞧,绥靖是个什么后果。”阿金听了这话,恍然大悟道,原来月银赞成借道,竟是存着挑起日法矛盾的心思,心道自己要真拿她当过去的那个小女孩看待,只怕到死还要对她感恩戴德呢。
  月银见他沉吟,问道,“你愿不愿意帮我?”阿金道,“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你将我留下了,又放我回去,角谷会起疑的。”月银道,“你忘了,我们还有个孩子呢,我生气是因为你在外头拈花惹草,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怎么舍得杀你?”阿金道,“那话真是你放出来的?”月银道,“委屈你了吧?”阿金忙道,“不委屈,你要是不嫌弃我,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月银笑道,“我跟你说正经事呢。”阿金道,“我说的也是正经事。”月银道,“那你帮我去给日本人送酒好不好?”月银大费周章,诓自己回来,却是拿自己做棋子去对付日本人的,如果自己不同意,只怕她立刻就要翻脸,阿金心想为今之计只有先答应了她,等出了这件屋子再见机行事,点点头道,“当然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好。”月银一笑,即将晚上的计划与他和盘托出,又道,“等你见日本人睡死了,便放烟火为号,我们的人就会过来了。”阿金道,“可如果有人不喝酒不吃菜呢?我们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月银道,“这我也想好了,到时候你只管陪着他们吃喝,菜里头有几样不放药,你只捡着这几样吃,到时候装着晕过去便不会有人对你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