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芝既佩服他们的智勇,心里也难免有些失落,说道,“你们策划了这样大的行动,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月银道,“谁说的,你帮着照顾我母亲,就是帮了我大忙。”瑶芝道,“姐姐的母亲,就和我母亲一样。”月银对埔元道,“刚刚程司令派人来过了,徐金地抓着了,这件事也算有了个了结了。”埔元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要去东北了。”
众人都是一愣,月银道,“和赵先生的死有关?”埔元点点头道,“赵先生死了,需要有人去接洽后续的事。”瑶芝听说他将远赴东北,嘴上不说,只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月银问道,“那你几时回来?”几人原以为他会说,不知道什么回来,又或者是此行凶险,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可他讲的却是,“半年就回来了。”瑶芝抹着眼泪,抬起头来,看着埔元,埔元也看着她,又说了一遍,“半年之内,我一定回来。”
后来清平睡了,埔元和瑶芝也离开了。锡白道,“你真的不打算走了?”月银道,“你会走吗?”锡白摇了摇头。月银道,“那你刚刚又说那个话?”锡白道,“那也是实情。”月银道,“从一开始认识就是,你去安东也不带我,去认罪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居心?”锡白道,“如今不一样了,岳父说的是,打仗不是开玩笑的。”月银道,“你岳父还有一句呢,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锡白道,“可无论如何,清平不能留下。”月银看着熟睡的儿子,说道,“他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妈妈。”锡白道,“所以我才让你带清平一起走。”月银沉默片刻道,“我不走,实在不行就送清平走罢。”锡白道,“你舍得吗?”月银道,“不舍得,可我相信将来会有团聚的一天。”
第80章 落幕
阿金后来和几个汉奸一起被公开处决了。直到被押赴刑场,阿金依然盼望着月银会来救他,虽然他心里也明白,月银不可能再对他心慈手软了。
阿金死后,月银命于劲松打听了徐家三口人的埋骨之所,将阿金与家人合葬在了一起。
程东川用一场胜利鼓舞了国军防守的气势,却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局,几天之后,大场依旧在日本人疯狂的围攻中失守了。大场失守之后,国军撤至苏州河南岸,其后战局进一步恶化,11月5日,日军由金山登陆,对在沪的国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11月8日,日军占领松江,国军全线撤退;11月9日,日军连占虹桥、龙华、枫泾、青浦;11月12日,上海继京津之后,终于宣告沦陷。
上海沦陷的时候,林埔元已身在东北,临走之前,他与吴济民坦白,瑶芝不肯离开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他,吴济民先前对女儿的心思毫不知情,错愕了一下,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说道,“你可以带上你母亲,与我们一起走。”埔元道,“吴伯伯,我留下来,也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吴济民道,““你要做什么?”埔元道,“请您原谅我先前的隐瞒,其实我早在几年前就加入共产党了。“吴济民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埔元又道,“如果您愿意将瑶芝交给这样一个人,我立誓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她、照顾他;当然,如果您不同意,我也能够理解,我会跟她再谈一谈,说服瑶芝到武汉去。”
吴济民着实没有想到埔元温良谦恭的外表下,也会掩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另一重身份,许久后才说道,“瑶芝不是小孩子了,即便我是她的父亲,也不能强迫她做什么。你说的这些事,瑶芝都知道吗?”埔元点了点头。吴济民道,“既然瑶芝做了决定,林埔元,我可以将女儿托付给你,但你要跟我保证,一定会践行你的誓言。”埔元道,“吴伯伯放心,我保证会保护好她。”吴济民道,“不只是她,还有你自己,你不在了,谁来保护她?”埔元一愣,随即说道,“是。”
上海沦陷前夕,吴济民举家西迁,月银不走,却让周嫂带着秀姑一起去了武汉。周嫂不肯,月银道,“我让你去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母亲和清平,我将对我最重要的这两个人交给你了,你要代我好好服侍我母亲,好好照顾清平。”周嫂垂泪道,“姑娘放心,我会的,您也一定保重好自己。”月银又招了秀姑来,说道,“秀姑,咱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日后你跟着周嫂,乖乖听话。”秀姑问她,“我们回新庆里么?”月银道,“不去新庆里,去武汉。”秀姑道,“我又没发烧,为什么要捂汗?”周嫂心中伤感,却被她说得忍不住一乐,解释道,“不是那个捂汗,是有座城市,名叫武汉。”秀姑又问,“那我走了,小五要来找我,找不着怎么办?月银道,“五爷在天上,人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管你到哪儿去,他都能找着你。”秀姑这才乐意。
启程那日,月银从早到晚抱着清平,脸上的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谁也劝不撒手。她先前哪里想到母子分离是这样的锥心刺骨,一边倒有些庆幸母亲此刻人事不知,否则不知道又该是怎样的难舍难分了。
临别前与锡白伫立在芝芳床边,月银轻声说,“锡白,你说如果我妈一直不醒,是不是也挺好的?”锡白问她为什么这样讲。月银道,“国破了,城毁了,家散了,醒来了,却是这样一片支离破碎,她会难过的。”锡白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等妈醒了,国会光复,城会重建,我们也会团聚的。等团聚的那一天,清平会牵着他外婆的手,一起走到我们跟前来。”
傍晚时分,西行的车队缓缓启动了。落幕地夕阳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指向身后,他们曾经安居如今却不得不舍弃的家园。瑶芝靠着月银的肩膀,忍不住低声啜泣,清平却在周嫂温暖的臂弯中安详地睡着了。
挥别中,谁也未曾察觉,一颗泪珠静静地由芝芳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完)
今天是2019年新年,月光谣完稿。花了半年时间写了整个故事,期间得到许多读者的肯定和鼓励,非常感谢大家。月光谣从开始构思到现在已经有10年了,念书的时候写完了初稿,这次发文沿用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原稿,并重写了余下的四分之三。有很多个晚上,抱着电脑在床上噼里啪啦敲字到半夜,中间数度觉得写不下去了,终究还是靠着“不更文的人生和咸鱼有什么区别”的信念坚持了下来。
2018年工作特别忙,十月份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吊了十年来唯一一次盐水。生病的时候朋友发现我还在更文,问我怎么样了。我想说的是,写小说这件事对我来说既是爱好也是工作。说是爱好,因为写东西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很愉快,时光飞逝;说是工作,因为写小说和打篮球看电影这类爱好又有点不一样,很耗费心力。
写作是一个输出的过程,而保证输出的前提是有稳定的输入。有一位读者给作品的评价是“故事建构宏大,人物线错综复杂,但处理不够老辣,显得纷乱匆忙。”这个评价我觉得很中肯,粗略算来,故事时间跨度两年,文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多达四五十个,但是不是每个人物都写好了,每个故事线都写清楚了,作者自问确实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并且确实感到了自己知识储备的有限,需要多读书、多学习、多思考。
最后一章,多说了几句题外话,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月光谣,也支持十三月的其他作品。衷心祝愿所有读者在2019年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