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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从投手丘坠落后 > 35. 他是我的爱人
  週六下午,吴彦棋站在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外,望着金碧辉煌的大厅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的婚礼盛大而隆重,宾客络绎不绝,男方女方亲友皆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唯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吴彦棋轻轻笑了一下,是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里最不「体面」的一个就是自己了
  他签完名走进会场,很快看见母亲正在与几位亲戚寒暄,馀光瞥见自己时明显蹙了下眉,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式微笑,转头向旁人介绍:「这是我小儿子,彦棋。」
  她的语气藏着不自然的僵硬,像是怕不小心说错什么让自己丢脸。
  婚礼尚未正式开始,几位亲戚长辈上前热情地问:「彦棋,好久不见了,现在在做什么呀?」
  「我最近在读书。」
  「哦,博士吗?博士不错啊,毕业后想当教授还是研究员?」
  「不是,是在准备防护员的考试。」
  对方明显一顿,「防护员?你还在打棒球吗?」
  「对。」吴彦棋礼貌微笑。
  话才刚出口,他就看见不远处的母亲气愤地瞪大双眼。而在几秒鐘的静默后,对方勉强笑了笑,「防护员啊,不错不错……」说完便假借有事迅速离开。
  很快又有其他人过来搭话,一轮又一轮重复的问答,每次吴彦棋提起自己在做什么,对方脸上的笑容就会变成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僵硬,那种「原来这么没出息」的表情他太熟了。
  「唉,我儿子只是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啦!」母亲突然凑过来,对着正和吴彦棋搭话的人解释,然后三两下将话题带开。
  婚礼中场时,吴彦棋走出宴会厅犹豫着要不要提早离开,却在走廊上遇到母亲,女人看到他脸色瞬间垮下,「人家问你在做什么随便编一个都好,你那是什么回答?」
  「我现在做的事让你很丢脸吗?」吴彦棋冷冷地反问:「丢脸到你寧可我说谎?」
  「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母亲声音陡然提高,一隻手已经抬起。
  吴彦棋失望地闭上眼,对一切彻底放弃。
  这些年他也曾想试图改变父母想法,曾试图修补彼此关係,但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天方夜谭,反正从小他的兴趣就是一文不值。
  对把他所有球具丢掉,把他关在房里读书,对来医院探望自己的球队朋友恶言相向,对逼他选自己不喜欢的科系的母亲,他还能说些么?还奢望改变什么?
  「我的婚礼上,妈这是要干嘛?」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人。
  吴彦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母亲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尷尬放下。
  「对方好像在找妈跟爸。」吴彦霖平静道:「还是快回去吧。」
  母亲瞪了吴彦棋一眼后匆匆离开,走廊顿时恢復寂静,只剩兄弟俩相对而立。
  吴彦霖看着他,率先开口:「阿棋,你没错,你做的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靠自己的力量去做喜欢的事,你比谁都厉害。」
  吴彦棋垂下的双手却突然握紧,压抑多年的情绪只需一个小小刺激便足以溃堤。
  「你也是来数落我的吗?也觉得我可笑吗?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要被拿来跟你比,课业、个性、学歷、工作,甚至是梦想!」他抬起头,眼中闪着怒意与委屈,「我的梦想就这么不值钱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底蒙上一层雾气,「哥,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吴彦霖心头一震,一步上前,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够勇敢。」
  吴彦棋僵在原地,颤抖着道:「我只是、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会这么难?」
  「我知道,阿棋,我都知道。」吴彦霖眼眶悄悄泛红,「台东的那些孩子还有那个投手,他们都因为你变得更好,是我没有勇气像你一样,以前看你打球,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又忌妒这样随心所欲的你,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语毕,他捧着弟弟的脸,轻声说:「你想当防护员,是打算去美国找他对吗?」
  吴彦棋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对,不管谁怎么阻止我,我都会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他们约好了。
  「好,我支持你。」吴彦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眼中满是骄傲,「既然当初我没有和你一样追梦的勇气,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就会走到底,爸妈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理,所以你放心去吧!有什么困难儘管跟我说。」
  吴彦棋靠在哥哥肩头,感受到一阵久违却熟悉的温暖,「谢谢你,哥。」
  吴彦霖松开怀抱,替他重新打好领带。
  「对了对了,未来如果你们结婚,记得邀我过去。」说完,他在吴彦棋怔愣的眼神中,故意地眨了眨眼,「爸妈那边如果需要,我帮你瞒着。」
  「啥?」吴彦棋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百口莫辩,只好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
  吴彦霖看着他这副一脸被抓包的模样,大笑几声:「太天真了,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吴彦棋猛地抬头,时隔多年,兄弟俩久违地相视而笑。
  十月底,吴彦棋的实习终于告一段落。
  但为了累积实务经验,也为了明年一月的防护员术科考试,他透过实习单位的前辈介绍加入一支业馀球队,继续跟着正式的防护员观摩学习。
  球队没有比赛的日子他依然到处打工,虽然不久前已经还清父母帮他付的大学四年学费,但台北的租金贵,物价又高得吓人,他还得继续拼命存钱为将来去美国做准备。
  每晚回到狭窄的租屋处,他便坐在小书桌前埋头复习笔记,虽然日子辛苦,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目标就在前方。
  而太平洋彼岸,林澄风的伤势恢復得比预期还快。
  不过球季也差不多结束,球团乾脆让他直接休息,因此出战大联盟的事只能等明年春训再看状况决定了。
  对于像他这样尚未确定明年合约的小联盟球员而言,休赛期并不轻松,球团为他量身订製了训练菜单,除了针对姿势与变化球的细部调整外,也加入更高强度的核心与力量训练。
  不过比起赛季需在各地频繁移动的疲惫,这样集中训练反倒让他觉得轻松不少,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起上场投球的感觉,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天下午,林澄风结束一轮投球练习正准备前往淋浴间,迎面走来一位熟悉的身影。
  「hey, lin!」对方率先挥手招呼,「好久不见,记得我吗?」
  林澄风停下脚步,笑着点头,「当然记得了dr. hale,正想着趁这段时间抽空去拜访医生。」
  dr. hale扬起一抹亲切的笑,「看到你前阵子表现亮眼,恭喜你又回到球场!」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间聊几句后dr. hale感慨道:「你是我印象最深的病患,很多球员被介绍来我这,但我从没见过yips(投球失忆症)像你这样严重的,甚至没上场,光想像就有强烈的紧迫反应,说实话那时我真的已经束手无策,很遗憾到最后都没能治好你。」
  林澄风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不,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时,医生说的那句话帮了我很大的忙。」
  dr. hale一愣,满脸疑惑,「哪句话?我不记得了。」
  「你说这里的职棒选手在追求目标和纪录前,他们都先是热爱棒球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走得长远。你让我试着回想人生中什么时候,曾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真的热爱棒球。」
  dr. hale挑了挑眉,好奇地问:「你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林澄风摇头,「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起那种感觉了,脑子里唯一出现的是一个人,虽然他不是职业球员,技术也不是特别出眾,但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热爱棒球的人,我想或许能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dr. hale目光一闪,「所以,你去见他了?」
  「我们交情不深,这些年早就断了联系。」林澄风轻轻摸着项鍊,眼神变得柔软,「我只是回到曾经一起打球的地方,我想我是幸运的,才能再次遇见他。」
  「太好了lin,真的替你感到开心,谢谢你跟我分享这段故事。」dr. hale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个人,应该很特别吧?」
  林澄风将毛巾甩上肩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气,「对,他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