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鳶尾花——守候的灵魂,化作彼此的庇荫
「我们的生意,差到只可以天天吃乾粮吗?」
猫先生蹲在桌边,尾巴一甩一甩,盯着碗里乾巴巴的猫粮,像是盯着一碗沧桑。
「有得吃就偷笑了吧!你应该知道,我们最近差不多是零收入。」
我一边咬着麵包,碎屑掉在桌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疲惫。
猫先生翻了个白眼,闷闷地压低声音:「一间花店,连花都快养不起……」
但下一秒,牠还是低下头,把那一颗颗乾粮吞进肚里。
自从他们的母亲最后化光而逝那天起,花店里的空气似乎被掏空了一块。
猫先生虽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偶尔还故意闹出点噱头,转移我们的注意,但我心里明白,他的心口一定比谁都沉重。只是,他习惯了替别人遮挡风雨。
自从母亲离去后,他神情比忧鬱更忧鬱。就像一个人在水底,已经窒息,却还假装自己能呼吸。
他每天依旧准时清晨去万小姐那里取花,再把花交给我,然后出门打工。沉默得像是在替时光赎罪。
有时候我想,他真正难受的不是失去母亲,而是记起母亲。记忆像断掉的线突然接通,反而更痛。
「小雪姐姐早!先生早!三三也在!」
晶晶推门而入,声音亮得像一束晨光。她手里总带着早餐,塑胶袋里冒着热气。
猫先生立刻精神一振,把碗推到一边,轻快地跳到晶晶脚边,尾巴高高翘起。撒娇的模样,活像一个专业演员。
三三却乖巧得多,只喵了一声,就专心低头嚼着自己的小猫粮。
我一瞬间愣住——脑海里冒出画面: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倒在少女脚边翻肚卖萌……
我忍不住伸手把猫先生抱起来,压低声音:「够了,不要弄得像个猥琐阿叔。」
「在晶晶眼中,我只是一隻可爱的小猫咪啊。」猫先生一本正经,语气还带点挑衅。当然在晶晶耳里,牠的话只化成几声喵。
「倒是你,都快三十了,还好意思让小妹妹天天帮你买早餐?」
我狠狠瞪牠一眼,却还是不争气地接过晶晶递来的手抓饼,咬下去的那刻,香气瞬间填满了口腔。
傍晚时分,阿树会带着糕点回来,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我和晶晶分食。
「哼,现在知道我是哥哥了,连买零食给我也省了。」
猫先生总爱这样碎念。
阿树笑着回应:「先生,你少吃一点,对健康比较好。我也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即便知道「先生」是哥哥,他还是沿用着这个称呼。十年的习惯,谁也不想打破。
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这一刻裱进黄昏的光里,让岁月永远不再往前走。
可是命运总会冷不防推你一把。
今早我回到花店,店里只有阿树。
我问:「阿树,你不是要去万小姐那里取货吗?」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先生不见了。」
「牠……会不会又跑出去找三三?」
「不可能。」阿树摇头,语气里藏着某种无奈。「牠每天早上都会先告诉我今天要拿什么花,可今天,我醒来时,牠已经不在房间。只留下这个。」
一支紫色的鳶尾花,静静躺着。花瓣透着光,隐隐散发着熟悉的能量。
这种守护的力量——我曾在猫先生身上感受过。那夜火灾的梦醒后,他送我一支蜀葵,那股安定人心的气息,与此刻鳶尾花里的能量极为相似。
我差点误以为,猫先生化成了花。
可仔细感受后,我明白,这只是他将自身力量注入花里的痕跡。
我和阿树几乎翻遍了花店周围。
其实范围不大,因为牠不能离开这里太远。可是转了几圈,却始终没见到半点踪影。
中午时分,阿树决定亲自出去再找一遍。他让我留守舖头,以防猫先生回来。
不久,晶晶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三三。
「咦,小雪姐姐,三三差点在街口过马路,好危险呢!我就顺手带过来了。咦?猫先生呢?」
我简短地说,接着把事情告诉她。
晶晶瞪大眼睛,神情满是焦急:「吓?都几个小时了!不行,我们一起出去找吧!」
说完,她把三三放下。小猫一落地,立刻低低喵了一声,像是也着急。
我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三三和猫先生常常玩在一起,会不会牠能感应到猫先生的位置?
可这想法转瞬就被我自己否决。到目前为止,我能沟通的只有植物与灵魂。动物的语言,还是隔着一层雾。
「晶晶,你帮我留在店里。如果先生回来,马上通知我。我去附近再找找。」
我决定带着三三走。或许,直觉会替我引路。
小巷的风,带着午后的闷热。三三灵活地一个闪身,竟从我怀里跳下,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喂!」我心里直喊,但步伐还是追了上去。
一圈一圈,夕阳西斜,街道被染成橘色。却依旧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直到夜幕降下,阿树才回到店里,眉宇间覆着疲惫。晶晶被母亲催促离开,只剩下我们两人,盯着桌上那朵静静的鳶尾花。
「你说……先生会去哪?」
阿树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他却语气坚定:「我真的不知道。这十年来,牠从没消失过。明天,我要去问万小姐。」
我看着他,不忍心再追问。
夜深,我终于在沙发上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梦境再次将我拉进那片熟悉的薰衣草花田。
紫色的海洋随风摇曳,花香轻轻溢满。远方,两个孩子追逐着,笑声清脆。
我的手中,握着一支鳶尾花。
花瓣散发的力量,让我在梦里,也能清醒地思考。
年长的孩子,我认得——他是方念。
另一个较小的,正是儿时的阿树。
那么,花田中的男子呢?
他背对着我,静静站在风中。
多年来第一次,我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是一张曾在母亲旧照片里出现过的脸。
他微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感动。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几乎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