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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街角·花店·猫先生 > 第30章|梦里的猫草
  花语:猫草——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猫先生的嗜好。牠总爱说,对猫来说,没有什么比在猫草里翻滚,或者在嚼下一口青涩气息时,更能让灵魂轻盈的事情了。
  梦境的边缘,一片鳶尾花海无边无际地展开。紫色的浪潮像海一样拍打过来,将我吞没在一种介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气味里。
  我坐在花田中央,对面是一隻正在理毛的橘猫。
  牠——猫先生,仍旧懒洋洋,却又用瞳孔里那抹深邃的银光提醒我:别以为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在牠面前,我幻化了一整大扎猫草。青翠的枝叶,带着略显刺鼻却清新的气息,差不多和我一样高,像一座为猫而生的小小森林。
  猫先生看着那一大扎猫草,竟然吐出这么一句。语气既嫌弃又一本正经,好像在批改小学生的作文。
  我愣住,忍不住笑出声:「你嫌弃?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幻想出来的欸!」
  牠慢条斯理地伸出舌头,咬下一片猫草,嚼得咔吱咔吱响,却还是抬起眼皮,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实啊,你大可以想像出一盘鲜虾刺身,一碟炙烧寿司,再来一罐金枪鱼罐头。既然这里是梦,你的梦,那么一切都能如你所愿。结果你偏偏只给我准备这些青涩的草,你说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
  我瞠目结舌:「那你自己想不就好啦?」
  猫先生慢悠悠地摇摇尾巴,像个世故的哲人:「因为这是你的世界,小雪。梦是属于你的疆域。只有你能召唤,只有你能幻化。我不过是个寄居者,顶多能在这里打滚打滚,顺手吃掉你给我的残羹剩草。」
  我看着他一脸「受尽委屈」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意。
  这一瞬,我忽然意识到——即使在梦里,牠依然有牠的规则,有牠必须遵守的界线。
  我试探性地问:「那如果我想像……把你恢復成人的模样,你是不是就能回到花店了?」
  然后牠抬起猫掌,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草叶,语气淡淡地说:「你想太多了。那个条件,不在游戏规则里。现在……你可以先给我一盘刺身吗?」
  牠的眼神闪着光,那种小孩子要糖果的模样,硬是把原本的严肃冲淡成一场闹剧。
  是啊,伴随我二十多年的梦境,从一开始的薰衣草田,到如今鳶尾花的海洋,陪伴我的人影,早已从父亲,转变成了眼前这隻永远嘴硬的猫。
  自从父亲消逝以后,牠再没有以「方念」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做人太累,当猫比较舒服。」
  这是牠对我唯一的回答。
  我把这件事告诉阿树。阿树眉头皱得死紧,后来特地带我去问了万小姐。
  万小姐依旧是那副玄而又玄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掌握了世间万事,却偏偏只肯投下一点朦胧的烟雾:「你家的先生,还有未竟之事。天机,不能轻洩。」
  说完,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细緻的红绳,静静放到阿树掌心,语气轻淡,却像有重量:「绑在右手吧。到了该用的时候,它自会告诉你答案。」
  每回对上这个少女的眼神,总让我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彷彿她看穿一切,而我们只是被摆弄的角色。心底难免生出反感,可当我想起她的真正身份,那股气息却像被抽空,只剩下无力的洩气。
  于是,无论我和阿树心中有多少疑惑,只能接受这个答案。
  猫先生,从此暂居于我的梦里。
  有一天,阿树突然对我说:「抱歉,我的哥哥还要麻烦你照顾。」
  他竟然很正式地鞠了一躬,那份郑重让我的心忽然一酸。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没关係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话才说完,我才惊觉「一家人」这三个字从我口中冒出来,有多么突兀。
  我脸颊一热,急急忙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是花店的一份子,我们就像家人……就是这个意思……」
  我语无伦次地解释,却看见阿树也红了脸。
  他往前一步,低下头,视线灼灼地望着我。那一刻,我甚至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阿树……你……」我的声音轻得快要消散。
  还没等我说完,他忽然伸出手臂,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时间,在那瞬间停止了。
  花店里四周花,竟然齐齐绽放出比白日更亮的香气,像是花田在为我们庆祝。
  我的心跳快到快要停下来。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扑通扑通地撞击。
  「对,我们是一家人……」
  阿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笨拙却真挚,「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我红着脸,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噹作响。
  晶晶提着早餐走进来,刚好看见我从阿树的怀里跳开。
  晶晶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丢下早餐,结结巴巴:「啊……我突然想起忘记买手摇了……你们继续……不用急,我买完之后回来!」
  她像一阵风似的逃出门,还留下了一串压抑不住的笑声。
  我脸红到耳根,急急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衝动了……」
  「不,对不起,是我太衝动才对……」
  我们两人像小学生犯错一样,慌乱到不知该把手放哪里。
  中午时分,阿树已经出门处理工作。
  花店里,只剩我和晶晶,还有在我腿上舒服打滚的小猫三三。
  桌上的早餐已经凉透,我们将它们当作午餐凑合着吃。
  「小雪姐姐,进展良好嘛~」晶晶咬着冷掉的萝卜丝饼,语气却像在唱歌,眼神里满满都是调侃。
  我立刻红了脸,慌忙摇头:「别乱说!刚才只是……意外,对,纯粹的意外。」
  可脸上的热度却怎样都压不下去。
  晶晶用吸管搅动她的冰美式,然后指着杯里早已融化的冰块:「感情的事嘛,就像这杯饮料。刚冲好的时候咖啡浓烈香醇,若是拖得太久,冰融掉了,味道就淡了,甚至变质。」
  我怔怔地盯着她那杯冰美式,心中一震。
  怎么会是她——这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少女——在提醒我感情的珍贵?她自称「感情女诸葛」一点都不假。
  我低声呢喃:「……阿树,还有很多事,我都还不清楚。」
  万小姐有一次说过的那句话仍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
「如果你真心爱阿树,就想清楚。因为结果,会很痛。」
  就是因为她的身份,让我不敢把她说的话当作随口的玩笑。
  三三似乎感觉到我的情绪,抬起头,伸出小舌头在我手背轻轻舔了一下。
  牠的毛柔软得像云,瞳孔里泛着宝蓝色的微光,和猫先生截然不同。
  牠不像猫先生那样贪吃、毒舌,却能给我一种纯净的安慰。
  三三乖巧地窝在怀里,彷彿告诉我:无论梦里的猫先生怎么神出鬼没,至少现实里,还有牠默默陪伴。
  「唉……猫先生真的还会回来吗?」我自言自语。
  「唉,三三永远也不会让我抱牠,」晶晶瞇起眼睛,忽然话锋一转:「小雪姐姐,其实你是不是担心……阿树和他学姐的事?」
  我一愣,手指僵在半空。
  老实说,「担心」这个词我还不敢用,但在意,是真的。
  晶晶见我沉默,立刻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那熟悉的蓝色标志,让我立刻想起来——这是上次蓝玫瑰过来专诚放下,邀请我们去看演唱会的门票。阿树不想去,就交给晶晶处理。
  「嘿嘿。」晶晶扬起下巴,一副算计成功的模样,「我这个感情女诸葛给你献上一计。不如,利用这场演唱会,看看阿树的心意吧。与其纠结,不如给自己一个答案。」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在灯光与歌声的舞台下,看见阿树真正的选择。
  我和晶晶鼓起勇气把演唱会的事告诉他。
  原本以为要费尽唇舌说服他,没想到他听完,只静静望了我一眼,便点头答应。
  「你……不是说过没兴趣吗?」我惊讶。
  阿树微笑,那笑容带着淡淡的无奈,却又温柔得让我心里一震。
  「既然你第二次问我,那代表你也很想去吧。那就当作……和学姐的告别吧。」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无数涟漪。
  晶晶立刻捂住脸,故作夸张:「太甜了,我受不了,我先回家啦!」
  她笑嘻嘻地朝我们挥手,逃之夭夭。
  只剩下我和阿树,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的心,跳得比刚才还快。
  很快,演唱会的日子到了。
  阿树比往常更早踏进花店,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心事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