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陈杋斟酌了一下,想要进后座,前面的项旭生瞥了他一眼。
“你把我当司机吗?”
陈杋只好乖乖进了副驾,开门前小心地向周正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小孩也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一开始见面还那么温柔有礼大帅哥,怎么半个月下来脾性大变。
照顾病人果然不是件容易事。
项旭生开车很稳,车内空间和病房不一样,更加逼仄狭小,音乐也没放,陈杋只能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窗外滑动的风景上,认真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额,小项,我们要去哪里?”熟悉的称呼有些难以出口,陈杋咳了咳嗓子。
“回家。”
“好像走错路了,应该在刚刚那里拐下去的。”
“回我家。”
项旭生专心开车,言简意赅,陈杋这才着急起来,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医生说生活不受影响的。”
项旭生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男人只能继续无措地解释,也不知要怎么讲才能让他相信,允许自己回家去。
“你真不用这样照顾我,这太麻烦你了,你们帮我出了医药费,还送了那么多礼物,已经可以了,我本来也不怪你们。”
“嘶”
车辆急刹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堪堪停在红灯线前,项旭生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陈杋。
“郑翎逼你喝酒下药,导致你急性胃出血至出血性休克,法律认定上足以达到重伤二级,他不止该赔你的医疗费,还有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等,这些钱加起来比那些破礼物翻了几番,为了得到你的谅解可能还要更多,而且故意伤害量刑起点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他多次寻衅且手段残忍,刑期可升格至无期徒刑,你就这样轻轻松松放过他了,还说什么添麻烦。”
陈杋显然被这通说法吓到了,愣了愣,讷讷地说道:“可那是我自己就有胃病,他也没有很过分。”
在陈杋心里,郑翎的那些手段对他来说就像恶作剧一样,他见过很多比那更恶劣的,郑翎只是不巧,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项旭生捏紧了方向盘,他真快被陈杋的迟钝逼疯了,鼻子里冷哼两声。
“好啊,你也知道,所以你的慢性胃溃疡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的胃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报告和医生的嘱托回响在耳边,项旭生知道陈杋向来不正常三餐,之前甚至还有营养不良,可外表上看他始终一副正常的样子,却没料到整个胃壁粘膜已经完全脆弱不堪,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更严重的穿孔和癌变都有可能。
陈杋这下说不出话了,下意识想要道歉,心中却又隐隐知道“对不起”只会让项旭生更为恼火,沉默一会,顺从地提议道:“那我想回家拿一下东西,我的电脑,稿子还在里面。”
项旭生也不是暴君,陈杋提出之后他便从善如流地在前面那个路口掉了头,陈杋隐约觉得对方心情好像好了些,不过这个毫无理由的感觉在进入小阁楼后就又消失了,项旭生的嘴巴又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上上下下扫视着这个一眼望得到头的小空间。
只有顶部一扇小窗,通风和采光极差,在江沪湿冷的冬季,整个房间像棺材一样寒冷,陈杋把房间整理得很干净,虽然能看出认真生活的模样,可项旭生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冰箱。
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孤零零两颗鸡蛋和半桶牛奶。
装好包的陈杋抬头,看到项旭生在冰箱前的沉默背影,有些心虚地开口:“我收拾好了。”
项旭生没有停留,顺手把鸡蛋牛奶丢进垃圾袋里,陈杋也不敢制止。
第62章 同居
到家后,最快乐的显然是大福,小狗前两天一个人在家孤独坏了,早早闻着味守在门口,等见到项旭生身后的那个人,小小的身体跳高似的往上蹦。
项旭生怕他扑到陈杋的伤口,拎着狗脖子就关进笼子了。
陈杋住在客卧里,项旭生给他定了营养餐,勒令他每天卧床修养,他也不能继续线上办公,几个案子都堆在手里,就这样加了几天班,早出晚归,陈杋一般都躲在卧室里,两人也算相安无事。
一周后,到了陈杋要换药的时间,项旭生记着这件事,早早下班回家,却在开门后闻到一股饭香陈杋正在厨房里,锅上火辣辣地炒着什么,大约是放了辣椒,空气中都飘着辛辣味道。
“谁让你做饭的?”
项旭生急急冲进厨房里,果然,一锅辣椒炒肉,甚至旁边盘子里已经放了两道红彤彤的菜,油烟机轰鸣作响,可浓烟依旧呛人。
“医生说我已经可以适当活动了,就想着给你炒两个菜,明天也可以带到公司去。”
“不是有营养餐吗?”
陈杋低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你也不能一直跟我吃病号饭,又不好吃,这些也很营养的。”
他当然知道肠胃病人吃的东西有多难吃,他这么个不求口腹之欲的人都被淡得有些难受,更何况是很爱吃很会吃的项旭生,陈杋总感觉对方这些天都瘦了一圈。
炒完菜,大米也焖好了,陈杋一同在饭桌上坐了下来。
这些天一直板着脸的项旭生好像悄悄开心了些,果然还是好哄啊,陈杋心想,斟酌着想说的话,一直看着项旭生把菜吃了大半,才开口道。
“小项,我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照顾好自己,我想回家去了。”
从他说出第一句话,项旭生脸色就沉了下去,陈杋竟不知青年什么时候学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撑着把话都说完。
项旭生没有立即说话,沉默起身收拾碗筷,陈杋跟着想要动手,被拦在一旁,只好继续解释道:“我还是想找个教书的工作,年底正是用人的时候,现在投简历可能容易一些。”
“你不是有稿件在写吗?”
“是这样,但我还是想有份工作。”
江沪对于陈杋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现在没有亲人朋友,又失去熟悉的环境,陈杋急需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项旭生一言不发地洗了碗,陈杋就这样紧张地等待回应。
“在这里也可以投简历,你可以用我的书房,电脑、打印机都有。”
这么讲,自然就是不同意的意思了,陈杋还想争取一下,可对上项旭生不容商量的眼神,又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你先躺下吧,我一会去给你换药。”
陈杋又回了自己的卧室,他的东西都收在床脚那两个包裹里,本以为身体大好项旭生便不会拦他,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又算什么呢?如果还归属于那份愧疚,多少太过牵强了,陈杋猜不透项旭生的心思,更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有余情未了,他正想着,卧室门被敲响了。
项旭生洗了澡,头发柔顺地垂在额间,还换了一身天蓝色的睡衣,整个人气场又温和起来,看着就像之前那个项旭生一样。
“我来给你换药。”
陈杋顺从地躺下来,掀开睡衣下摆,露出柔软的腹部。事实上他很紧张,这是两人出院后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独处,整个肚皮都紧紧绷着,甚至因为项旭生的动作一抽一抽。
皮肤的痉挛肉眼可见,项旭生停下了掀纱布的动作。
“疼吗?”
“不疼。”
“那放松。”
伤口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渗出的液体,拆线的部分长出了粉粉嫩嫩的新肉,扒在陈杋纸一般瘦的腹部。
项旭生很小心,陈杋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就在他以为动作结束,想要把衣服拉下来的时候,衣摆忽然被人捉住了,接着又向上提了提,直至下巴部分。
刚刚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伤口上,陈杋并没有注意到,现在上半身全部暴露在男人眼前,他才有了后置后觉的羞赧,往后躲了躲,还试图把衣服拉下来。
“怎么了吗?”
他的身体并不好看,又瘦又柴,还有很多伤疤,陈杋不明白项旭生的视线有什么目的,只能紧绷的询问。
“这是哪来的?”
男人伸手点到了胸口上一处泛白的疤痕,像一朵白色的小花,意味着之前的皮开肉绽。
陈杋这才有些慌了,踢腿往后躲,又挣扎地用衣服盖住身体,项旭生也不跟他抢,得不到陈杋的回答,站起身来,继续冷静地问道:
“还有右侧肋骨暗褐色的瘢痕以及腰腹的……掐痕或勒痕。”
真正接触案件实例后,项旭生已经能根据一些表征大致判断创伤原因,可他没想到这项技能有一天会用在陈杋身上。
至于下半身,那天匆匆一瞥也有很多,可眼下陈杋的状态显然不会让他脱裤子。
项旭生知道陈杋曾遭受暴力行为,但那些有很多都是旧伤,或者并不严重,他的理智和专业素养能就此推测赵英的施暴的习惯,可这显然发生了变化,并且是在他离开后才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