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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一滴晶莹的液体猝不及防砸在季清禾的脸上——
  那不是血,是男人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泪!
  楼雁回哭了。
  长睫上凝着水光,坠落如碎裂的星辰,瞬间洇湿了少年的眼。
  季清禾浑身一震,泪水很凉,好像混着天空飘零的雪花一并落下。
  寒意跌落成冰,好似浸穿他的皮囊直入骨髓,将跳动的心脏一片片撕了个粉碎。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素来杀伐果断、冷峻如冰的庆王,原来也会害怕?
  会哭、会闹、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难以置信的再次抚上男人的脸,指尖拭去那眼角无助的泪滴。
  总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是他!
  楼雁回真的来救他了!
  季清禾不知对方是如何十万火急般赶来,可这人真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救他于水火,挡下所有苦难……
  这就是有人保护的感觉吗?
  心里酸酸麻麻,像上万只虫子在咬;又像是冬日里饮下一碗热米汤,浑身上下都无比满足。
  看着男人眼中的痛苦与自责,季清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错了,输了,一败涂地。
  内心深处传来冰湖消融的声音,泪水在眼眶了转了无数圈,他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少年双臂伸出,死死环住男人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里。
  “楼雁回你……你怎么才来啊!”
  哽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少年扑在男人肩头嚎啕大哭。
  楼雁回身体一僵,紧蹙的眉心深拧。
  明明是气急了,却将人在怀中拥得更紧。
  很神奇,方才心口缺失的那块一下子被补全。
  听到对方声嘶力竭的控诉,竟有种莫名的心安。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遍的道歉是季清禾卸下所有武装的示弱。
  他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的剖开,把那唯一一丝的柔软全给了对方……
  楼雁回什么也没说,只一把将人抱起,艰难步出废墟。
  旁人想搭把手他都不许,仿佛两人周围有道屏障,将所有人隔开。
  楼灵泽脚下跌跌撞撞,眼珠子都快钉在季清禾脑后。“兄长……”
  穆少爷实在看不下去,干脆背上人也跟了上去。
  季清禾伏在楼雁回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可这怀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他的断腿被男人小心避开,只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疼得他倒抽冷气,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自己一出声,失而复得的温暖就会像泡沫般消散掉。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周不断传来木梁坍塌的声音,只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樊郁领着大部队清了叛军终于杀到,在门口正好与拖着伤躯赶来的谢今撞上。
  眼神交汇,一触即离。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彼此却好像说了很多的话。
  有了三十万驻军压阵,乱军迅速被肃清,城外可谓一片血腥,好长一段时间吹来的雪风里都混着腥气。
  季府在这场大火中被烧了半个院子,一直到后半夜才被浇灭。
  他被楼雁回被抱上马车后便昏死过去,再睁眼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下的床榻烧得暖烘烘的。
  月朦纱幔帐透光不透人,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的蠡壳窗射入,在地上映出一片琉璃似的光圈。
  季清禾被带回了庆王府。
  他受了不小的内伤,后背的刀伤也是十分严重。
  腿骨被重新接上,抹了上好的接骨续筋膏,用夹板固定着,一个月不能轻易活动。
  楼雁回不在府上。听丫鬟说,王爷卸甲疗伤后便又去了宫中,早前匆匆回来了一趟。
  见他还未醒,将宫里带的药材交予太医,换了身衣衫又走了。
  没一会儿,听到信儿的穆昊安赶来看他。
  进门扑在床边就是一阵哭天抢地,一会儿摸摸季清禾包成粽子的手,一会儿摸摸腿上的夹板,简直闹腾个没完。
  听到熟悉的吵闹声,季清禾不觉得的烦,反而多了几分实感。
  原来自己真活了下来。
  有穆少爷的情报网,季清禾足不出户也将外头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后续工作由金鳞卫与衙门共同,皇城逐渐恢复了安定,不过宫里却是乱糟糟的。
  陛下一连失了三位皇子,中毒刚解又被打击的厥了过去。
  太医忙活了好一阵才将人救回来,如今身子中风是彻底动不了。
  楼雁回在宫中主持大局,铁血手腕让朝臣敢怒不敢言。毕竟外头还有三十万大军未退,就算是此时拨乱反正来个灵前继位,底下这些人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至于那只丢了的玉玺,他们在受伤的暗卫那里找到了。
  当时太子急于追击季清禾,没来得及抢下。玉玺没伤没碰的,被楼灵泽又带回了宫中。
  季清禾愣了下,才想起之前自己救人的事。
  “他没事吧?”
  穆昊安收起嬉皮笑脸,难得落寞。
  “打他回宫后,我便不曾见过了。有解毒和玉玺的功劳,苏…十七皇子自然今时不同往日。听二哥说太医院去了好些人,连住处都被挪去了敞亮的宫殿。”
  穆昊安又说了好些人,最后还是绕回了庆王身上。
  “我之前就说王爷心悦你,你偏还说我想多了。”
  这次季清禾身上背了好几条死罪,没有庆王一力护着早下狱了。
  如今好端端躺在庆王府的大床上,无数珍贵药材养着,若说再怀疑那人的心,实在是不应该。
  就是如此,季清禾才更加不安。
  当时的楼雁回眼中似有一万把刀,都快将他凌迟了。这顿板子躲不过的。不落在身上前,他总觉亏欠。
  季清禾等啊等,以为晚些时候就能见到对方。
  可这一等又是足足半个月。
  第43章
  白天见了几波暗卫, 季清禾费了些精神,晚间睡得早了些。
  午夜时,回廊尽头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声重过一声,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他猛地睁眼,那人正推门而入。玄色袍角拂过门槛,带着不容错拒的气势逼近。
  门外挂在半空的满月亮堂堂, 好似背景板一般为他的墨发洒上了一层珠光。
  季清禾喉头一紧, 一肚子的话全卡在嗓子眼, 只余下灼烧般的热意漫延至指尖。
  他不由攥紧了身下的被子,心跳加剧。
  “怎么还未睡?腿又疼了?”楼雁回脚下略顿,步伐随即加快。
  原只是打算看一眼就走, 见对方坐起身, 他忙招了丫鬟进来点灯。
  男人从外头来,身上带着些许冬日寒冷的湿意。
  他将外袍挂在架子上, 净了手才在床边坐下。
  丫鬟端水出去合上门扉,房中又只剩二人。
  瞬间,一片寂静。
  楼雁回端起手边的参茶押了一口,似乎想要缓解尴尬。
  季清禾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多日未见, 居然莫名有些紧张。
  烛光下,楼雁回额头光洁饱满, 几根碎发垂在眼前, 男人味十足。
  仰起的下颌棱角分明, 浓眉高鼻,薄唇水润, 冷硬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感。
  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他的眼角多了好些倦意。
  眼神倒是柔软的, 眉间还有些慵懒的松弛感,呼吸也轻缓不少。
  季清禾忍不住想伸手摸摸,总觉得自己还未睡醒。
  少年手上的裹帘已经拆了,雪白的指头上留了大大小小的疤。
  太医每日都拿地钱草熬水给他泡手,还涂了一层僵蚕与珠粉等药材特制的雪膏。
  素手上泛着好闻的淡淡药香,楼雁回禁不住握了握。
  回府路上还告诉自己要铁石心肠不能轻饶了对方,结果在跨入屋内那刻又全浑忘了。
  男人力道不大,摸过茶杯的指尖很烫。比体温略高的热度游走在掌心,一遍遍流连过敏感的指缝。映着此时周围忽明忽暗的烛光,两人间多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欲。
  十指相扣,季清禾不由被拉了过去。
  倾身而来是股久违的沉香,灵巧的舌尖撬开他小巧的贝齿,参茶与不容拒绝的强势就这样入侵了少年的口腔。
  季清禾一惊,只能拼命吞咽,可男人宽大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不容他往后躲。
  涎液顺着嘴角淌过少年白皙的脖颈,被薄茧的指腹摩挲开,男人体内难耐的燥热不断加剧。
  楼雁回率先放开,远离的唇瓣牵出一条暧昧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