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豆沙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得意洋洋。
【宿主,】007忍不住说,【你刚才的样子好欠揍。】
有吗?
【有,特别有。】
李常安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条街,他忽然停住脚步。
阿铁。他说。
阿铁凑过来。
李常安低声说道:后面有人跟着,五个人,从赌档那边就开始跟了。
阿铁回头看了一眼,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凶相。
公子,阿铁打?
李常安想了想,打,别打死就行。
阿铁点点头,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回走。
李常安抱着豆沙,靠在墙边,优哉游哉地看热闹。
那五个人见阿铁走过来,还以为是来求饶的,正要开口呵斥
然后就被阿铁一拳一个,全部撂倒。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阿铁拍拍手,走回来,背起包袱,憨厚地看着李常安。
公子,好了。
李常安点点头。
走吧,找家客栈,好好洗个澡。
三天后。
益州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里,李常安站在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蜀地特产的云锦,暗纹里织着隐隐的银丝。腰间束着同色的绦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那是他新买的,花了一百两银子。
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白玉簪绾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唇红齿白,眉眼清隽,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豆沙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
吱?它叫了一声。
李常安低头看它。
怎么,不认识了?
豆沙又吱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宿主,】007幽幽地说,【你这一身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三百两。
【三百两?!你三天前一共才赢了二百三十两!】
所以我又去了一趟益州最大赌坊。李常安说得云淡风轻,这次赢了一千两。
007沉默了,【宿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李常安挑了挑眉,那些赌坊可没少让人妻离子散,有的还染了不少人命官司,都是些老千手。
【统是担心你受伤。】
李常安疑惑道:你是说那些追着我砍的赌坊打手?阿铁昨天一口气撂倒了二十个,他们今天都没敢再来。
【可是会扣积分。】007哭唧唧道。
李常安安慰道:没事,我们好好玩!之后再赚回来。
【】007不想说话了。
李常安又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去醉仙楼吃饭。
醉仙楼是益州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门前车水马龙。
李常安带着阿铁走进去,立刻有小二迎上来。
这位公子,里边请!楼上还有雅间
不必。李常安扫了一眼大堂,就坐这儿吧。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麻辣兔头、蒜泥白肉、开水白菜、龙抄手、担担面
阿铁坐在他对面,看着满满一桌菜,眼睛都直了。
豆沙蹲在桌边,眼睛也直了。
李常安拿起筷子。
吃。他说。
两人一狐立刻埋头苦干。
李常安吃得不紧不慢,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胡商的驼队叮当作响,卖花的姑娘提着篮子沿街叫卖。远处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喷火,围了一圈看客,喝彩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日子像做梦一样。
【宿主,你开心吗?】007别扭道。
李常安没有回答。
他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
他眯了眯眼睛。
嗯!开心。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几个人从楼上下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酱色锦袍,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引路的小二一边走一边说:大人,您慢点,小心脚下
中年男子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忽然定住了。
李常安正在啃兔头,感受到那道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中年男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好友发觉不对,回头看他:知章?怎么了?
贺知章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李常安,盯着那张脸太像了!太像了!
简直跟自己的岳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贺知章张了张嘴,又闭上。
难道说那边有个少年长得跟我岳父一模一样,可能是我岳父在外面有私生子?
他不敢。
可他实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李常安一眼。
李常安已经低下头,继续啃兔头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贺知章走到他桌前,拱手行礼。
这位公子,冒昧打扰,在下贺知章,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李常安抬起头,看着他,免贵姓沈,沈安。
贺知章一愣。
沈安?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笑容满面地说:沈公子,在下方才在楼上看见公子,只觉得公子气度不凡,心生仰慕,不知能否赏脸喝一杯?
李常安看着他。
贺知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
沈公子?
李常安忽然笑了,好,请坐!
贺知章大喜,连忙在他对面坐下。
阿铁警惕地看着他,豆沙也抬起头,黑豆眼直直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贺知章浑然不觉,热情地让小二添酒加菜,与李常安攀谈起来。
聊了几句,他越发惊讶。
这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言谈举止却从容不迫。
聊起各地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聊起诗词文章,对答如流;聊起天下大势,虽然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绝对不是。
贺知章心里越发肯定。
他试探着问:沈公子是哪里人?来益州是探亲还是游玩?
李常安看了他一眼,北边来的,游玩。
贺知章心里咯噔一下。
北边。
这个少年从北边来,长得像岳父大人,叫沈安,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但面上不显,只是笑道:我与公子一见如故,在下岳家也是从北边过来的,我在益州城有处宅子,地方宽敞,公子若不嫌弃,不如去府上歇几日?也好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李常安看着他。
贺知章满脸诚恳,李常安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豆沙在他脚边轻轻蹭了蹭。
好啊。他说。
贺知章大喜过望,他连忙起身,亲自引路。
阿铁背着包袱,抱着豆沙,跟在后面。
走出醉仙楼,穿过两条街,一座气派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朱门高墙,门前立着上马石,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两个大字:贺府。
贺知章亲自开门,引着李常安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了二进院。
正堂里,一位女子正坐在那儿喝茶。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梳着堕马髻,容貌秀丽。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相公回来了?她笑着起身,今日怎么这么早咦?
她的目光落在李常安脸上。
愣住了。
李常安看着她,微微颔首。
沈清知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看看李常安,又看看贺知章。
再看看李常安,再看看贺知章。
然后她一把拉住贺知章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人是谁?!
贺知章小声道: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请来府上做客的
他长这样你往府里请?!沈清知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他长得像谁?!
贺知章心虚地咳了一声。
知道!就是像岳父大人。
你知道还请?!沈清知瞪着他。
你是嫌我爹不够乱是不是?!外面那些传言你没听说过?!都说我爹年轻时候风流倜傥,到处留情